这样的相遇，这样的地点，任以贞只好恭敬地唤了一声：“楼先生。”楼远乔目不斜视，亦未开口。

电梯默默地上行。可是不知是空间狭小的缘故，还是他强大的存在，任以贞只觉得连呼吸都发紧。

她一直垂眼瞧着自己黑色的鞋尖。可目光所及处，却有他黑色铮亮的一双鞋子。

“叮”一声，电梯到达三十六层。楼远乔抬步离开，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任以贞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是搁浅濒死之鱼重新回到了水里，终于可以畅快呼吸了。

她给秘书室送文件。林秘书说示意她稍等：“有份人事资料要楼总签字才能生效，他刚进办公室。你等我一下，顺便帮忙带下去。”

任以贞点头。

林秘书数分钟后便回来了，对任以贞道：“楼总现在正有事。他让你过十分钟后直接去他办公室里取。”

任以贞心跳不明所以地漏跳了一个节奏。

十分钟后，她在楼远乔办公室大门上敲了敲。不过数秒，楼远乔地声音响起：“进来。”

任以贞看到了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楼远乔。

他头也未抬，只说：“帮我煮一杯咖啡。黑咖啡就行。”任以贞愕然不已。楼远乔下一句话已经过来了：“咖啡机在你右手边的休息室。”

任以贞呐呐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第一入眼的是个小厨房，有一道微启的门，直连着后面的卧室。

幸而在咖啡店里，偶尔空闲时间，任以贞便跟着店里咖啡师学做咖啡，这些日子下来，也略懂一二了。

她在咖啡机的一旁找到了装着咖啡豆的红色袋子。拿起便惊住了，这是拉埃斯梅拉。店里的咖啡师曾经跟她普及过全球十大咖啡豆的知识，他特别提到这个咖啡并在网上搜了这个咖啡的图片给她看，说虽然不若印度尼西亚的KOPI鲁哇克有名，但它是世界上最低产的咖啡，一年不过百来袋。口味极其纯净香醇。

喝惯这么好品质的咖啡，那他来咖啡店喝的，便似喝洗碗水，也不知他怎么能入口。

任以贞煮了一杯黑咖啡，端了出去给他。

楼远乔闲适起身，端起杯子喝了起来。他静静地喝光了咖啡，方从文件中翻出了要签字的人事文件，当着任以贞的面签好了字，递给了她。

任以贞：“楼先生，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

楼远乔不答。任以贞径直告退而出。

一直进了电梯，任以贞方再度长长的呼吸。如今的她，每一次与楼远乔接触，都似在打仗，精神紧绷如拉满了的弓弦。骤然放松之后，每每觉得疲累不已。

才一回办公室，崔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年头的实习生也真是会躲懒。哪像我们当年，十分钟要做一个小时的事情。不过是送份文件去三十六楼而已，足足送了一个多小时。”

任以贞自然无法解释楼远乔办公室里的情况，便默不作声地垂着眼，把林秘书交代的文件递给了她：“这是林秘书交代我要给梁经理的。”

崔欣这才止了口，探手接过了文件：“我给梁经理就可以。喏，这些文件拿去打印，一式三份。”

任以贞又去了影印室。才打开影印机的盖子，旁的部门秘书含笑道：“我们经理正在会议室等这几份文件开会，急着要。可否让我先一印一下？感谢感谢。”

这样轻言好语地商量，任以贞也不好拒绝。

结果，那秘书手上一叠资料，一印就十多分钟。等崔欣拿到复印资料的时候，已经快半个小时。

崔欣当场就发作了：“任以贞，你以这样拖沓，真不知公司请你来是做什么的。梁经理最讲究效率，你害自己不打紧，你不要害了我们一般同事替你背黑锅。”

“这年头，最怕公司招一些能力与工作不相符的人了----”

任以贞也唯有默默不语地任她骂了个够，然后回了座位。

午饭光景，同事们一下子便都散了。只有郑莹洁对她说：“以贞，吃饭去吧。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吃饭大。”

郑莹洁特地请了她去了对面商厦的麦当劳吃汉堡。她咕咚咕咚地吸了几口可乐，方说：“以贞，你是不是觉得崔欣很过分？”

任以贞抬眼。她确实这样认为。

“你的事情，其实同事们都看在眼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旁人是没有一个人能帮你的。你只有忍受或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