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透明的壶里肆意舒展的各式干果,红的枸杞,红的枣子,红的山楂,黄而绿的葡萄干,精美的**,蜜色的龙眼---入口清甜而又微酸,各种干果独特的香味或浓或淡的在唇齿间流连,非常适合这样的季节。
这是家的味道。
小时候,奶奶就是如此的。每天在花园喝下午茶,会替她准备好了牛奶和饼干。夏天的时候,就会有**茶,一朵一朵的在透明的玻璃杯子里盛开---通常奶奶会坐在对面,边优雅地喝咖啡边看着她规规矩矩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光----
记忆里的午后,花园里,紫藤架,梧桐枝叶葱翠,蔷薇妖娆,玉兰芬芳,空气里的甜腻----已经成内心深处最温暖的追忆了----那是永远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她屋子里的摆设亦如同当年,宝蓝的丝质细软被子,天花板垂挂下来的白色的蕾丝帐子,雪白干净地手工地毯----
任以贞轻轻地道:“乔乔,今晚不要回去了,就睡家里,陪陪爸爸和妈妈。这些年来,他们也寂寞的很。”
楼绿乔沉默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任以贞顿时笑了:“太好了。”遂又放低了声音:“妈知道你要来,提前了好几天就跟宝妈去采购用品,所有东西都是新的--爸妈啊,要面子,嘴上不说,可心底里头是最疼你的!你瞧,这白色绣球花,可是妈妈亲自去花园剪下来,插好摆在这的--”
“乔乔,天底下哪里真会有不要女儿的父母!爸妈只是拉不下那个脸面而已。其实在他们心里啊,早已经后悔不已了---”
“谢谢你。大嫂。”楼绿乔眼酸鼻热。她一直以为母亲还在生她气,不肯原谅她呢。
宝妈替她拉开了餐椅,仅靠着母亲乔琦。楼绿乔低头入坐,不敢去看父亲的神色。可父亲的声音却甚是温和,只道:“人齐了,就开饭吧。”
家里吃饭的规矩甚严,长辈若不动筷子的话,小辈是不能吃的。父亲一说,大哥大嫂便道:“爸吃饭,妈吃饭。”
小钢琴则清脆的道:“爷爷吃饭,奶奶吃饭,姑姑吃饭,爸爸吃饭,妈妈吃饭。”
如此场景,楼绿乔从小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来的。可不知道为何,此时,只觉得泪盈于睫,泫然欲滴。她忙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酸意尽量逼下去。
“爸吃饭,妈吃饭,大哥吃饭,大嫂吃饭。”她转头看着小钢琴,轻轻一笑:“小钢琴吃饭。”
面前搁着的尽是自己最爱吃的菜,楼绿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使自己握着筷子的手不至于颤抖。曾经多少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这样的场景-----如今,如今,真的面对家人了,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口有东西堵塞着,连呼吸亦困难。
楼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吃吧。”她怔怔地抬头,低声唤了一声:“谢谢妈。”
楼母放下了筷子,亦极力忍着才不至于让泪水滑下来:“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儿楼绿乔这几年的一举一动,定期有人将照片和资料给他们。以贞和小钢琴也不时地与她相聚,每次回来后总是详详细细地给她描述,也会给她看各种自拍。
可楼父就是不肯拉下脸来----偏偏绿乔这个倔脾气跟他爸爸一模一样----如今,女儿总算肯回来了-
当年他们也不过是说说气话,威胁女儿,不让她与那个人交往---可谁知道竟然将心爱的女儿直接推了出去。唉,这些年来,他们两夫妻不是不后悔的。
楼绿乔了无睡意,茫然地盯着顶上繁复的蕾丝帐子----与秦慕天过往的一切好像只是做了个梦,现在她醒转过来了---还是在家里,还是在父母,大哥身边,谁也无法再伤害她一点点了----
水茉说过,只有父母亲人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无条件对你好的,别人都不是。她也是在磕磕碰碰之后才终于是明白了的。家人是永远无可替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