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怜爱
齐慕帆从一种极为不详的气息之中苏醒过来,从前额到后颈都重得像是要给压扁了似的疼。人说一醉解千愁,可放他身上反而是一醉惹人愁——比如乔淋那次,再比如说这一次。
喝醉了不代表连记忆也会随着酒醒凭空消失,更何况身上还残留着一夜荒唐的痕迹。齐慕帆望着天花板唉声叹气,自动自发地对本人进行深刻谴责。昨晚怎么就抽风把人带回来了呢?额……不对,应该是人家把烂醉如泥的自己架了回来……等下……好像带他回来的还不止一个……
齐慕帆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吧……
自己应该没那么重口味吧……
起床迅速穿好了衣服,齐慕帆赶紧开门求证,却忽然闻到厨房里传来一阵甘甜的清香,好像是米饭混着苹果的味道。
看来人还没走,齐慕帆稍微收拾了一下仪表便直奔厨房,就见一陌生男孩站在瓦斯炉旁定定地看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锅。
简名羽也发觉了忽然跑进厨房的人,愣了一下,才有些尴尬地打招呼:“齐先生,你醒了。”
“嗯。”齐慕帆呆愣愣地点头,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高挑明朗的人和记忆里那个模糊又瘦小的影子对等起来。
“抱歉啊昨天弄太晚我没法回宿舍,然后又擅自用了你的厨房。”简名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没事没事。”齐慕帆赶紧摆手,刚住进来时倒是用过一次厨房,不过经过灰头土脸的洗礼之后他就将此划为禁地,宁愿顿顿可乐鸡翅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简名羽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又转回去继续看着锅子,气氛立即冷了下来。
“嗯……只有你一个人?”齐慕帆最终决定早死早超生。
“哦,”简名羽粲然一笑,“阿湛还在睡呢,等粥煮好了我再去叫他。”
齐慕帆只觉得狂风暴雨天雷滚滚,靠!不会真3那啥了吧?!
简名羽抿了抿嘴,眼神有些游离,“咳,齐先生啊,这事由我来说有点那啥,不过阿湛他……其实是真心喜欢你的。”
齐慕帆好不容易从风暴之中挣扎起身,又立即遭遇了重度冰雹。
“阿湛是……乌湛?”
“嗯,”简名羽点头,又立即发觉自己的失误,连忙自我介绍道:“哦,对了,我叫简名羽,是阿湛的死党之一。”
“哦……”齐慕帆有点思维混乱。
“阿湛他平时看着神神叨叨的,其实是个很认真的人,”简名羽自己都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所以方法上有点偏激。”
有点?那应该算程度副词的最高级好么!
“阿湛他……其实真的挺可怜的……”简名羽微微垂下眼睑,齐慕帆的视线也有些好奇地投射过去。
“我们三个里面就数他最能惹事,用现在心理学的话来说,他其实只是想引起关注而已。”简名羽若有所指地看了眼齐慕帆。
齐慕帆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阿湛他还小的时候一直以为李叔是他爸爸,但毕竟不是么,李叔就不是很关心他,而且林姨也记不清阿湛出生的具体日期,所以阿湛的生日一直就这么搁着。”简名羽微微叹气。
齐慕帆皱了皱眉,生日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乌湛那样的孩子一定很重视吧。
“后来李叔和林姨有了个儿子,其实那段时间李叔对阿湛反而还要好一点。”简名羽接着道,左手微微压着瓦斯炉的台子,“阿湛的弟弟满周岁的时候,李叔说反正两个孩子日期差不多生日就干脆一起过,没想到当天晚上阿湛的弟弟得急性肺炎猝死了。”
齐慕帆浑身一震,这样乌湛的处境不是会更糟?!
“后来为这事,阿湛家里就更没给阿湛过生日,李叔对阿湛和林姨也是非打即骂的。阿湛大了一点见我们都有过生日就他一个没,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李叔就狠狠抽了他一顿,骂他是林姨和别的野男人生的杂种!”简名羽说得自己都心寒了,“其实阿湛的弟弟会猝死根本就是因为李叔老爱抽烟!”
“那为什么不上诉?”齐慕帆终于开了口,语气里甚至有些忿忿。
“齐先生你当共产主义提前实现了?”简名羽苦笑,“当初林姨就是因为养不起阿湛才嫁给李叔,如果李叔死不愿意给钱,阿湛他们的生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