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求求我,或许我会如你所愿
李明贞没回应,只咬牙受着,那一双逐渐漫起水雾的眼睛却叫人望而生怜。
轻而易举便将李明贞弄哭,那些诡异快意激得她毛孔舒张,“李明贞,孤在问你,你会知道疼吗?”
“你疼,”李明贞抬起双手,握住遇翡那条禁锢她的胳膊,“我知你疼。”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遇翡一样的疼痛,她不是没有受过。
想要救出遇翡,亦不是没有试过。
甚至于,在得知救出遇翡难于登天过后,她想过要拖着谢阳赫一起赔命。
“赔了你,不是两不相欠,”清冷容脸泛起病态苍白,话语声中好似将心间颤动一并裹挟着,问出那一句,来不及问的话,“你疼吗?”
短短三字,好似冥冥梵音,将遇翡从情绪汹涌快要入魔的状态里拉回,她松开手,屈指接下李明贞一滴泪珠。
带着热意的泪珠灼得人掌心滚烫,瞧见那张白皙脸上浮起的红印,遇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错开李明贞的视线,也像是要躲开那道视线里会出现的,可怖的自己。
李明贞撑着身子站起,想要安抚遇翡,然而遇翡却在惊惶不定中重新挺起脊背,先李明贞一步倒打一耙,冷笑连连,“你怕是得了什么疯病,我疼什么。”
然而李明贞却对这样刺人的话语无动于衷,泥人一般,抬眸时却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强势撞进遇翡眼瞳。
她在分辨,遇翡说的不疼,是真是假,也在分辨,遇翡究竟只是遇翡,还是和她一样,死而复生携前世记忆而来的李长仪。
脸上疼痛仿佛化作燎原星火,烧得李明贞眼眶干涩,然而身体之痛却不及心中半分。
她说:“殿下讥我矫饰做作,谓我表里不一,那么敢问殿下。”
那个温柔可欺的李明贞好似被烧了个干干净净,遇翡怔怔望着重新向她走来的李明贞,清冽之声如同山中泉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是,这才是她一直认识的那个李明贞。
不卑不亢,行止有度,如空谷幽兰,雪中寒梅。
停顿过后,李明贞方才重新开口,“殿下亦如世人所言那般谦和儒雅,霁月光风吗?还是说——”
静默片刻,李明贞再进一步。
“画人画皮轻巧,画骨却难。”
遇翡听懂了。
李明贞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和她一样,由上一世而来。
君子之名太盛,而她在李明贞眼前却频频被仇恨蒙蔽双眼失控,即便还能装出上一世的澄澈磊落,但终究——
难画骨。
一声轻笑。
李明贞眼睁睁看着遇翡褪去暴戾外壳,重新披回那身如玉袈裟。
“含章,瞧见孤额头疤痕了么?”遇翡嗓音微哑,却矮了丁点身子,让李明贞能看得更真切些,“遇瑱打的。”
“京中之人皆说孤是被人套了麻袋打的闷棍,事实却是,遇瑱在将孤打得头破血流后,亲手摘下了麻袋,好叫孤看清他的容脸。”
李明贞瞳孔缩了一缩,这件事,她并不知情。
她知陛下偏心偏袒,却不知在这样默许的纵容里,遇瑱猖狂到了这个程度。
“他也不是拿棍打的,是用铁钩生勾的,”遇翡重新直起身子,语气和缓,看似在安抚李明贞,然而出口的那些话,却更像是变相的刺激,“大夫看过伤口,却还是顺着所有人的口风,说是棍打的。”
刺激自己,也刺激李明贞,深埋心底从不敢表露出来的欲望如同得了什么养分,在遇翡心中发疯生长。
“这样的事,从小到大,数不胜数,你说……”遇翡单背起一只手,倾身向前,眸中看似藏笑,那笑意却毫无温度,“当个霁月光风的如玉君子,是好,还是不好呢?”
遇翡看似答非所问,却又将性格大变的缘由推回给了李明贞,李明贞的试探就此化作泡沫,且她再难透过暴戾本性来推论遇翡是否是李长仪。
“还有这桩婚事,怎么落到孤头上的,含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么?”
连带着为何对他人都能装得好好的,唯独对李明贞难以掩藏,遇翡只觉自己宛如民间那些修补匠人,哪里破了,便敲敲打打将哪里补上。
咄咄逼人混淆了李明贞的想法,问得李明贞哑口无言,遇翡却彷如春风拂面,温和得不行,抬手抚了抚李明贞发红的面颊,如情人温存。
“当然,含章若是盼望得个表里如一的夫君,求求我,或许我会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