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众人又是不约而同点点头。
“想要两亩地一头牛倒也简单,不过……”看看这些手下,邢维民感慨地说道,“可那也要打跑日本人再说。如果这全中国的地都成了日本人的,你们上哪去弄地,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大家没说话,在心里想想,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排长说起话来,让人信服。
“这次行动我也没打算活着回来,”将大刀背在身后,邢维民又道,“如果你们有谁发现我脚后跟向前,别客气,直接劈了我。”看看那些一脸惊愕的士兵,邢维民笑道,“和自己的兄弟埋在一起,睡得舒坦。怎么,你们不信?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活着也不过就是为了两亩地一头牛。可是谁要是敢抢我的地,杀我的牛,没说的,一刀劈下去,把他埋进我的地,暖我的炕头!”
“当了兵不等于就是军人,军人是这个国家生死存亡最后的一道屏障!当兵,你有可能是为了混碗饭吃,管好自己就行,没那么多复杂。可是作为军人,那要一肩挑着江山社稷,一肩挑着黎民百姓,责任之重大,什么行业能与之相比?”这是多年以后,邢维民对军人这个特殊职业做出的毕生总结。他的徒弟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揣着它走上了战场,为之奋斗,为之献身,虽历九死而不悔。可谁又能知道,在邢维民最初的人生哲学中,其潜意识,居然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两亩地,一头牛”。
“作为军人,我不需要老百姓记着我,只要我能记住他们就行。没有了老百姓,我这个兵也神气不到哪去。”临出发前,邢维民对自己的部下感慨道,“有的兵倒在路边,连狗见了都会绕道走。可为啥有的兵死了,而老百姓却要争着抢着去埋他?什么道理,你们自己去想。想明白了,就把大刀片子抡圆了,给我使劲招呼日本人!”
这句话比什么都具有煽动力,至少在那些原本懵懵懂懂的士兵们心里,就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今晚,就让狗绕着日本人走。
月色恬静,对于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来说,这是一个难得安宁的夜晚。邢维民伏在河滩地上,静静观瞧对岸的一举一动。河滩地的芦苇丛已经被鬼子烧得一干二净,处在他身后的,就是日军冈山大队的防区。手下士兵望着自己排长,又偷眼瞧瞧人影斑驳的日军阵地,心里一阵凉似一阵。
这是一块理论上的防守盲点,因为冈山大队的日军,根本不会考虑自己和对岸炮兵之间还会出现什么问题。可是,谁又敢保证就一定不会出现意外呢?邢维民对手下这十个兵还算满意,虽说他们都有些紧张,但是仍然能保持基本的战场纪律,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岗位上。
沙河属于黄河支流,河面不是很宽,水深数丈,流速湍急。邢维民用雨披蒙住脑袋,按开手电,仔细对比地图上的双方部署。“冈山大队如果遭受攻击,对岸的鬼子炮兵一定会实施火力增援。不错,不错,看来小鬼子又是在严格执行他们的步兵操典。”
“长官,鬼子的巡逻队一会儿要经过这里,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于占江爬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噢?你怎么知道会有鬼子巡逻队?”
“听侦察排的兄弟说的……”说着,于占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嗯?你没事去侦察排干什么?”
“这个……”于大麻子犹豫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解释道,“打仗嘛,怎么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是说万一,这个……也知道该怎么跑不是?”
“噢……你找侦察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怎么逃跑更安全……”点点头,老邢却在心里暗暗赞道,“不愧是老兵油子,打仗都能玩出花样来。怪不得他们比新兵活得滋润,原来心思都用在这儿了。”想了想,邢维民又问,“难道侦察排就没告诉你冈山大队的队部在哪么?”
“长官,你不是要干人家队部吧?”摇摇头,于大麻子认为他这是在找死。就算鬼子敲锣打鼓告诉你队部在哪,可你能渗透进去么?人家又怎能不严密防范?
“看来,你从侦察排那里并没套出有用的东西。”收起地图,邢维民回头再看一眼日军阵地,果断地命令道,“准备行动!”
“啊?长官!你真要打他队部啊?”看看邢维民那决绝的表情,于大麻子突然感到此次行动,的确是个有去无回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