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一听到洪老爷这几个字,吴三桂心头一喜,即刻不再追问,好不容易有此人的消息,就算是陷阱也得上了,反正他身上带着短刀,京师之中,也未必有人敢大庭广众之下动武,于是不假思索,就上了轿。
刚一上去,“啪”一声轿帘就关上了,轿子抬起向前走去。吴三桂坐在轿中,这才发现这轿子原来四处都是封闭的,人一进去,闷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至于被人抬到何处,更是不得而知。吴三桂心里恼怒,心想这洪承畴也是朝廷大员,见一个晚辈何须如此装神弄鬼。手中握紧短刀,只要有何异常,立刻动手。
走了不知多时,只听一声:“到了。”轿帘掀开,一道光亮射了进来,倒不怎么刺眼,原来这时已近黄昏了。下得轿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一个极为优雅的去处。这里是一个园林,亭台轩榭,绿树成荫,假山盆景,应有尽有,一轮昏黄的落日悬在头顶,分外清幽。
家丁道:“请吴爷随我走。”一路引来,吴三桂跟着他穿过一片竹林,眼前一亮,却见一面小湖映在眼前,湖前绿树繁茂,湖上还有一个小凉亭,听得阵阵琴声,自亭中传来,原来有一个着白布衣裳的人,正在那里抚琴。
家丁道:“请!”沿着湖面,有几个石阶。石阶之下,是一叶小舟,家丁引着吴三桂顺石阶而下,上得小舟,只划了几下,就到了湖中心。
湖中心之上,原来也筑有石阶,由湖底砌入,直入亭上。家丁将舟停于石阶之前道:“请吴爷上去。”吴三桂跨身出去,上了石阶,那家丁就将船停在这里等他。
吴三桂沿着石阶向上,伴着脚步声,却听得耳边清音环绕,那抚琴之人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吴三桂是个粗豪汉子,听不出是什么曲目,只是觉得很好听,不忍打扰这仙音,就轻轻地上来,站到白衣人身后。
突然“嘎”的一声,白衣人停止弹奏,并不回头,只笑道:“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洪承畴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吴三桂拱手道:“不敢。洪大人仙风鹤骨,今日一见,末将倍感惭愧。”
白衣人哈哈大笑,回过身来,道:“附庸风雅,煮鹤焚琴,何谈仙风鹤骨?”
吴三桂见他三十五六岁年纪,相貌清奇,三绺长髯,额前有一黑记,正是家丁描述那人,更不怀疑,单膝下跪,道:“卑职吴三桂拜见洪大人!”
洪承畴道:“快快请起。”伸手去扶吴三桂双臂,突然手上加力,用力一扭,想要将他按倒。吴三桂心想,又来考较?当下身子一沉,身如磐石,双臂一分,解了他这一势,没想到洪承畴脚上突然发力,一脚卧在他两腿之间,膝盖上扬,直向他小腹顶去,力大且狠,如若中招,势必将他一下就顶入湖中。吴三桂侧身反击,以肘带拳,击向洪承畴面目,这一招挟风似电,后发先至,如洪承畴不理,那就不等洪承畴击到自己,已经先打到他的要害。
洪承畴反应也极为迅速,身形向后一退,硬生生地撤招,也躲过了吴三桂这致命的一击,口中说道:“好!”
吴三桂向前一步,直视洪承畴道:“洪大人所为何故?”
洪承畴笑道:“闲来无事,琢磨了几招。听说你是我军第一勇士,前来切磋,倒叫你见笑了。”
吴三桂道:“大人神功,不必过谦。适才那一击,我除了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基本没有破解之招。”
洪承畴道:“你果然是个好汉子,这技击之术,看来你还在我之上。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一直在找我,但我未能见你,是有苦衷的,京师之中,人多嘴杂,锦衣卫耳目众多,我费此周折,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吴三桂道:“大人心思缜密,三桂理解。”
洪承畴道:“孙大帅临走之前已经把你的名字告诉了我,所以我才知道你近几日一定会来找我。”将手一伸,“拿来!”
吴三桂道:“什么?”
洪承畴道:“孙大帅给你写的推荐信。”
吴三桂道:“明白。”伸手入怀,将孙承宗写给洪承畴的信拿了出来,原来临走时孙承宗怕洪承畴不识得他,特意写了一封推荐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