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座谈啸傲揖八方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摔在地上。
或者高贵,或者低贱,都一起公平地躺在清晨撒满微霜的泥土中,再也没有分别。
小姑娘篮中的鲜花凌乱地散倒在两人的身上。
满地黄花堆积,就这样和人的生命一起,零落成泥。
这是荆州最热闹的一条街。
不久之后,荆州的衙役就赶了过来,将两具尸体搬走。
忤作验尸的结果,杨锋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小姑娘胸前肋骨却完全粉碎。
在杨锋的衣襟上,发现了一片青青的树叶。
凌晨卯时。
九月。
未时,这两枚树叶都摆在吴越王府的大堂上。
这是荆州捕快连夜送来的,吴越王不在府内,捕头们急得焦头烂耳,等他从军中回来。
刚刚起床的柏雍拉着不想起床的郭敖,兴致盎然的在一旁探勘物证。
柏雍和郭敖都是王爷的贵客,王爷下了吩咐,他不在府中之时,一切取与,都随二人自便,因此,柏雍说要参与查案,也就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何况此案来得怪异无比,整个荆州的捕头都一俦莫展之时,有了剑神郭敖的朋友代为查探,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柏雍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眼前的树叶,他平日嬉皮笑脸,此次却连眉头都一直没有松开过——只因这次的案情太为怪异。
柏雍突然伸了个懒腰,长叹道:“周大人可今年五十三了,是附近几省著名的捕头。
他说死者身上没有伤痕,那便肯定是没有。
钱盈舒与杨锋经脉、脏腑全都正常,肤色也正常,并非被人投毒,或者中了劈空拳之类的武功。
红云与卖花小姑娘胸前的经脉却尽数断裂,死状凄惨,竟似被人用极强的真力震死的一般。
两宗凶杀案都是死亡两人,两人挨得极近,死法却截然不同。
尤其杨锋,乃是一流的高手,竟也会这样死去,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我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头绪来。”
郭敖沉静地盯着案上的树叶,道:“所以你觉得线索应该在这两片树叶中?”柏雍摇头道:“不是我觉得,而是现场中只能找到这两片树叶!”郭敖道:“树叶只是树叶,能说明什么问题?”柏雍伸出手去,仿佛想抚摸一下它们,他的手指距离那树叶还有半寸的距离,便不再伸出,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云湖阁高几参天,任何树木都不会生得那么高,为什么却在阁中高处发现了这枚树叶?杨锋死的地方,是荆州最繁华的街道,店铺虽然很多,但树却极少,我看过了,离那里最近的一株树,是在八十四步外。
闹市人杂,八十四步外的树叶若是要飘过来,就算不被踩烂,也要沾上尘土。
而这树叶却完整青翠,就像刚摘下来的一样。
这说明,它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说。”
郭敖一怔,目中也露出了深思的眼色,他等着柏雍说下去。
果然柏雍道:“第一,是凶手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但我想来想去,却没想出来。
树叶只是树叶,尽管在死人身上,它仍然是树叶,我也听不出它说的是什么。”
郭敖道:“既然有了第一,想必一定有第二。”
柏雍笑道:“第二,就是……”他拖了长腔,眼睛注意着郭敖的神色,缓缓道:“这树叶就是凶器!”郭敖讶道:“树叶是凶器?这怎么可能?”柏雍嘻嘻笑道:“郭大少行走江湖,就没听说过一种功夫,叫做摘叶飞花,伤人立死?”郭敖动容道:“但那只是夸大之词,从未听谁真正练成过!”柏雍摇头道:“我也不愿相信,但是若不是这样的武功,又怎能让杨锋不出刀而死?又怎能不见伤痕、不下毒在闹市中要了人的性命?听说这种功夫乃是寓极霸道于极柔和,击中之人虽立即死亡,但却全身经脉完好,也找不出伤痕来,旁边波及之人,却被透出的狂暴之气侵凌,往往经脉尽断,与这两宗案件正相吻合。
若说不是摘叶飞花,那就太过巧合了。”
郭敖沉吟道:“若这推断真的不幸而中,那我们又如何找出凶手?”两人对望一眼,并不说话。
站在他们周围的荆州府捕快们,目中却都已透出深深的恐惧——摘叶飞花的功夫,已经近乎神魔,决不是小小荆州府衙能够对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