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杀你而活】
那个发冷枪的女人被不断逼退到咖啡馆门口附近,白兰度向自己右方十米处看了一眼,那是他们坐来的一辆德国车。
想要突围?无趣。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在露天厅的藤椅上坐下,自有手下端上了热腾腾的咖啡。
白兰度把咖啡推到一边:“谢谢,这样容易睡不着,给我热牛奶就好。”
鬼鬼祟祟的女人已经来到近处,白兰度觉得纯粹是个跳梁小丑。她那种弱小的体型在男人们的世界里就是一个炮灰……在等待热牛奶的时候,白兰度一只手支着下巴,左手在桌面上无聊地敲击,不管怎么样,他没兴趣看下去了。
“杀了她。”白兰度说。
他没想到真正动起真格后,那女人会如此难杀,在花坛和隔墙间穿梭,借助夜晚的光影隐藏身形。
几次闪身,她终于来到他的近处,只要冲破防弹盾的隔离,就能够致他于死地。
十几张露天咖啡桌上亮着夜明珠形状的装饰灯,幽缓的灯光照亮了对面的人,这是互相都能看得到的距离。
真的,这么接近,是互相都能看得到的距离。
李鹭愣了一下,而白兰度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举动。短短的瞬间,李鹭大脑里一片空白,仿佛是在高速公路上遭遇突然蹿出的行人。而白兰度打翻了手边的热咖啡,他不觉得烫,只感到手心冒出凉凉的冷汗。
李鹭知道她这样是不对的,危险的讯号在脑中鸣叫,在敌人面前发傻的愚蠢行为在任何战术指导手册中都被划归到致命错误一栏。不可以停下动作,不能够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火力范围之内,不允许让情绪主导自己的思维。
她站在那里举起了枪,正对白兰度的心脏。
“不要……”白兰度小声地说,他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是因为李鹭手中的枪,而是因为李鹭本身。眼神逐线扫描似的定格在李鹭身上,他突然按桌站了起来,对李鹭身后的人喊停火。
可是来不及,一时间内火光从三处放出,黑夜里擦出闪亮的橘红色的火力线。三声枪响连续在了一起,几乎听不出分隔。
李鹭射向白兰度的子弹被他面前的防弹盾挡下,可是射向她的两枚子弹则准确地从后对穿至前。白兰度看到她右胸和上腹开了两个血洞。
李鹭咬牙摇晃了一下就倒下地,细细的血流从嘴角滑落。四周弥漫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杀意变得明显。战斗就是这样,当本人全身充满斗志的时候,不会在乎别人是否有着强烈的气势。然而一旦瘪了下去,那些不怀好意的感情就像巨大的水压,能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理智和血液一起流失,速度很快。她记得唯一的事情就是生气和郁闷,她犯了致命的错误。
希望杨不要因此而生气。
希望还能有命活下去。
还有,希望能饱饱地吃一顿奇氏猪大肠。那个年轻人说他爱她,真是个怪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他很怪。他没有认出她,那么洛杉矶的重逢才算是真正认识的开始吧,只是几个星期是时间,见面也不过两三次。一边忘记了“李”,一边又说喜欢“李鹭”,真是个怪人。
还有,他的猪大肠炒得真有水平。
耳机里传来Z的单回路通讯,焦急地让她坚持住,不过她也没心情回答了。
过了也许是四五分钟的时间,一双铮黑的皮鞋出现在眼前,白兰度的声音在头顶,他在问她究竟是谁?
乖孙健忘,我是你奶奶……李鹭想要这样回答,可惜没有力气说话,血液大量地流失,类似于毒瘾发作的失血症状开始显现。但是并不如那时候痛苦,只是有点冷,有点控制不了躯体的颤抖,仅仅如此而已。
二十几年良好的道德教养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失效,她只想寝其皮食其肉。
——让我好好睡一觉,如果还是没死成,我再继续陪你玩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为了你的梦想而毁了我的整个人生,所以我要成为遏制你梦想的一生的敌人。我这个人和这条命,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而活,为了站在你的对立面而活。
白兰度在她身边蹲下身,把她拉进怀里抱在膝上,喊着要急救要留活口。不过这些已经与她无关,李鹭把血吐在白兰度前襟上,满意地看到他脸色因为愤怒变得更加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