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抬起来,可就和先前大不同了,其快如风,其平如水,前后呼应着,叫一声:“换肩”,小轿同时举起,把重点由左肩移向右肩,轿中人并不觉丝毫摇动,遂又闻一声“上坡”、“下坡”,小轿仍是平稳如前,十分舒适,照夕本是一肚子不高兴,倒也不好发作了。
一盏茶工夫,已抬到了家门,申屠雷下了轿,微微一笑道:“总算到了,我也不进去了!”照夕忙道:“你不进去坐一坐么?”申屠雷摇了摇头,又眯着眼睛一笑,拍了照夕一下肩膀道:“大哥,今天晚上……咳!咳!”照夕不由俊脸一红,斥道:“你不要乱说,我去不去还不一定呢!”申屠雷微微笑道:“哪能不去?只是……”他说着笑了笑,又拱了一下手,就转身而去了,照夕目送着他走远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径自往门内行去。
说也奇怪,他本来沉重的心情,现在似乎也松快多了;可是他仍然是紧紧地皱着双眉。
他回到了房中,把帽子脱下来,呆呆地往椅子上一坐,心里想着今天所遇见的事情,真是令自己难以相信,他想到了那楚少秋,禁不住剑眉一挑,星目放光,抡拳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可是当他转念一想到江雪勤,那股怒气却渐渐平下了,她那凝波也似的一双大眼睛,亭亭玉立的身材……尤其是含情脉脉的对自己一瞥……“啊!雪勤……”他低低地这么叫了一声,由不住脸又一阵红,接着他站起了身子,苦笑了一下道:“我真是快疯了,莫非没有她,我就活不成了么?”可是马上一个反应给他道:“她仍是爱你的!你岂能如此无情!”照夕来回走了一转,他推开窗,看着西天那一片金红色的云彩,正有无数的燕子飞来飞去,呢喃之声不绝于耳,窗下的新菊,已有几枝开了,意识到秋天是来了;而人们总是在这个季节里,引起伤感的!他感慨的又叹了一声,心中继续道:“不论她是否还爱我,我却是不能再理她了,因为她已是人家的人了!”想到此,他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愤,于是他把心一狠,就决心不再想这些问题了!可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不能左右自己的思想的,就像是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一样的道理。
他仍然荡漾着雪勤窈窕的影子,久久不能去怀,他看见墙上的那口长剑,他才恍然的怔了一下,不由得低下了头道了一声惭愧。
暗想着当初那雁先生传自己绝技和赠自己剑,原意是想我能立一番名业,却想不到自己甫来北京没有几天,竟自患上相思病。
如今病虽然已好了,可是仍是放不下那个负情的女人,这又能算是什么样的英雄侠客呢?这么一想,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也不住伸出一只手来,在自己的头上重重打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
却听见一声娇笑道:“嗨!这是怎么的了?没事自己打自己?”说着由侧面出来了一少女,照夕看是思云,不由脸色一红,苦笑道:“你知道什么?我都烦死啦!”思云瞪着一双大眼睛,脸上带着稚笑道:“怎么烦啦?烦也用不着自己打自己呀!公子,你有什么事烦呢?”照夕摇头道:“你也就别问了……”思云笑了笑道:“你总是一个人有事闷在心里,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说着又咬着嘴唇笑了,照夕不由一惊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思云翻了一下眼皮,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你肚子里的肠子,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照夕只以为她是乱说,也就不再注意了,却想不到这小丫鬟,忽然跳上一步道:“哼!你是在想对门的那个江小姐是不是?”照夕脸红了一下道:“不要乱说!”思云嗔道:“谁乱说!”说着又撇了一下嘴,哼了一声道:“少爷你可是不犯不着,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
这小女孩无心一句话,倒像是一根针似的,深深地把照夕刺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