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上地下
空运伤员的最初一二天内,唐山机场一片繁忙纷乱。运送伤员的汽车,从机场大门到跑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当飞机降落的时候,舷梯下面人声鼎沸,秩序混乱。陪送者争先把自己的亲人送上飞机,伤员在碰撞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从农村送来的截瘫伤员,几乎个个躺在一块又宽又厚的门板上,登机时不得不临时寻找小木板替换。危重伤员,登机前必须为他们准备好氧气、**、呼吸中枢兴奋剂。小飞机载人少,一次上不了多少伤员,伊尔-18、三叉戟等飞机容量虽大,可是距地面太高,上下机的梯子太窄太陡,搬运伤员十分困难,尤其骨折伤员更难搬运,一百名伤员登上伊尔-18,竟然要用两个小时。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人们在忙乱中似乎已经忘记,那无数受了重伤的灾民,是在一个同样受了重伤的机场上被送上天空的。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机场跑道北端的乱草丛中,停着一辆破旧的塔台指挥车。调度员赵彦彬等三名穿着背心、戴着草帽的军人,就在那辆车上,瞪大双眼注视着天空,通过电台指挥飞机起降。
自7月28日到8月20日的半个月间,唐山机场起落各类飞机二千八百八十五架次,最多的日子一天三百五十四架次,平均两分钟起降一次,密度最大的时刻,间隔仅二十六秒。机种繁多,时速各异,又有如此大的起降密度,对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军用机场来说,即使在平时都是惊人的,何况是在大震之后──航行调度室被震裂,通讯设备严重受损,加上余震不断,仅七点八级地震后四十八小时之内,三级以上余震九百多次,其中五级以上强震十六次,地面情况又是如此混乱!
军人们被逼上了绝路。机场决定:用塔台车指挥飞机双向起飞,调度员用目测指挥飞机降落。
中国的航空史上,这一事实应当被记录在案。几个年轻军人,日夜吃住在塔台车上,随时准备引导飞机。天上不时传起引擎的轰鸣,有时十多架飞机同时出现在空中。他们用沙哑的嗓音呼叫着,调整不同机种的通场高度,就像交通警在十字路口指挥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另一些年轻军人,在千米长的跑道上来回奔走,引导已降落的飞机快速到达卸货或载人的位置;他们热汗淋淋,双脚不停,每天奔跑的路不下百里。正是他们,使数千架次飞机安全起降,飞机和飞机、飞机和车辆之间,连一点轻微的碰撞和磨擦都不曾发生。正是他们,在危急时刻铺平了一条救死扶伤的道路,铺平了一条向唐山源源不断地输送救灾物资的道路。
地面同样在奔忙!
据河北省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的数据记载:唐山地震发生后,军队、地方参加救灾的汽车达两万多辆。这些车辆和飞机、火车一起,不仅抢运了伤员,还把如下的物资运往灾区(截至当年年底):
粮食七千六百十一万斤
饼干点心三千六百四十四点七吨
食糖一千二百三十吨
肉九百四十七点一吨
蔬菜一千四百零六吨
衣服一百五十七点三万件
鞋四十一万双
炊事用具五百二十八点七万件
火柴六千一百一十箱
肥皂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二箱
洗衣粉三十二吨
药品二百九十三点七吨
苇席二百六十二万片
苇箔一百五十四点二万片
草袋二百五十五点六万个
木材八百九十七点三万根
毛竹一百零一点四万根
铅丝一千吨
铁钉一千零三十吨
油毡八十六点五一万卷
石棉瓦三十六点四五万片
塑料布一千零四十三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