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货郎猛地抬起头来。
斗笠底下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左眉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太阳穴。
赵崇礼?
绣衣司通缉的画像,刺儿见过——
即使面前这人脸上涂了铅粉,胡子拉碴,可那道疤骗不了人。
好家伙,官府要犯,竟大摇大摆地在洛京城南闹市摆摊。
刺儿接过针线,正要若无其事地转身,赵崇礼却主动开了口,“姑娘,可是九锡王府出来的?”
刺儿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看见……姑娘腰上的对牌了。”
刺儿低头一瞧。
腰间挂着世子院的梨木对牌,出门时忘了取下来。
“大哥好眼力。”
赵崇礼压低了声音:“既然姑娘是世子院的人,那在下就直说了……可否请姑娘替我捎封信进去,交给……”
话没说完,他忽然僵住。
刺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斜对面的茶摊上,三个原本在喝茶的“闲汉”突然搁下茶碗,同时动了起来。最瘦的那个往桌上丢了几枚铜板,硬邦邦的,分明是一把裹了布的弯刀。另外两人一左一右,不声不响往他们这边走来。
赵崇礼没有犹豫。
他猛地掀翻了货担,矮身钻进人群——
针线、头绳、梳子、胭脂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哎哟,撞人了!”
“哪来的混账,我的货全洒了。”
人群炸开了锅。
混乱中,赵崇礼三晃两晃便消失在了街角。那三个“闲汉”也脚步疾快地追了出去,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百姓。
电光火石间,刺儿脑中转过好几个念头。
赵崇礼想借她的手,把东西送进王府,给什么人?
手里有要紧东西,不敢直接找绣衣司。
那追他的三个人,不是绣衣司的巡捕,就是要杀他灭口的同伙。
“沈娘子。”
一道温润男声在背后响起。
刺儿心头一敛,缓缓转头。
一个青袍儒雅的男子立在三步之外,手中持一卷古籍,眉目清和,看似只是途经此地。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分明不是偶遇的喜悦。
“苏御史。”刺儿屈膝浅浅一礼,“真是有缘。”
苏衡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眼前狼藉一片的混乱上,“这是……怎么了?”
“有个货郎掀担子逃了。”刺儿面不改色,轻轻叹了口气,“这洛京的泼皮无赖,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欺行霸市,当街耍横。”
苏衡“唔”了一声,没当回事似的,目光反复在她脸上流连,像是要从她温顺的皮囊下,找出点别人的影子来。
“今日休沐,闲来走走。倒没想到会在此遇见沈娘子。”
刺儿礼貌地笑了笑,“困在高墙日久,出来看看市井百态,最是舒心解闷。”
“沈娘子许久未曾出府了?”
她淡淡一笑:“在选婢署时,尚能偶尔采买,入了王府,便难得出门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