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世子爷的顾虑在理。”刺儿抬起头,目光在兄弟两人之间转了一转,最后落在谢云烬身上。
“赵崇礼出自绣衣司,对绣衣司的路数太过熟悉。京营的人都是生面孔,行事反倒便宜。”
她在帮着谢沉说话。
谢云烬皱了皱眉,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骂她“吃里爬外”的意味。
“京营布控我同意。”他转向谢沉,“但我也有条件——每一步行动的计划和点位,必须提前知会我。否则,免谈。”
谢沉微微颔首,“可行。”
谢云烬抬手将碗中残茶仰头饮尽,碗底朝下一搁,重重的。
“明日,甜水巷见。”
门开了又合上,谢云烬的脚步声穿过药铺前堂,消失在耳边。
茶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的余温,和对面那道端坐如松的身影。
此儿没有动。
她低着头,等着谢沉问话。
可对面的人,就像一面平湖,不起波澜,只有压力。
良久,谢沉才起身,淡淡地道:“回府吧。”
刺儿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烛火将他大半身形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可凭着多年了解,她知晓谢沉的沉默并非释怀,只是不愿多言。
“世子爷,婢子今夜——”
“夜深了。”他淡淡打断,“余下事,明日再议。”
刺儿起身跟在他身后。
从济生堂后门出来,夜风迎面扑了一脸。
洛京二月的夜不算很冷,但她后背仍是凉飕飕的。
谢沉突然停下,解下外袍递过来。
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半分暧昧的停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多谢世子。”
刺儿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袖口下微凉的手腕,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恰好容她跟得上。
月光铺了一地,冷白冷白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后街,直到寒光驾车从巷口拐出来。
谢沉把刺儿送到知微居门外。
他没有进去,垂眸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黄铜哨,递到她面前。
“明日万事小心。”
刺儿双手接过。
哨身发亮,系着一条乌黑的绳,绳结结实。
她将哨绳在腕间绕了两圈,袖口一落便遮得严严实实,只那微凉的铜面贴着皮肤,有些冰冷,一如谢沉这人。
她抬眼:“婢子不会让世子爷失望的。”
谢沉轻轻嗯一声,转身离去。
白衣被夜风掀起一角,很快便隐没在月色里。
刺儿立在门廊,望着背影彻底消失,才推门入内,反手合上门扉,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后背抵着门板,闭上眼睛平复翻涌心绪。
屋里静悄悄的。
她点燃油灯,刚转身,动作便滞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