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月洞门那边冲出来,踉踉跄跄地跑过廊下。待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发亮。
正是谢婉宁。
九锡王府的郡主,柳汀月唯一的女儿。
原是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偏生谢平章疼她疼得紧,破例请封了郡主的位份。
她眉眼不算顶顶漂亮,却温润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通透,瞧着便知心性纯粹干净。可眼下的婉宁郡主,早已哭得眼泡红肿,跑得太急,裙摆缠在脚下,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身后的嬷嬷追上来要扶,被她一把推开。
“走开,都走开!我要找世子哥哥……”
她哭着往前跑,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飘过来。
青棠和寒光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身。
“小娘子,我先去通报世子。”
寒光也跟着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糕饼屑:“郡主哭成这样,怕是有大事。我也瞧瞧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阿桃走到刺儿身边,不解地咕哝,“郡主这是怎么了?”
刺儿没回头,声音平平淡淡的,“能让郡主哭成这样跑来找世子撑腰,要么是棠华院的天塌了,要么是未婚夫婿跑了。”
“啊?”
阿桃显然没太明白,但见刺儿不再多说,便也识趣地收了声,又往窗外张望了几眼。
谢婉宁哭声远了,廊下几个嬷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
这边世子院里乱作一团,另一头的架阁南库,谢云烬已然带着影五赶到。
门前值守的几名库卫正松散靠在廊下闲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认出是绣衣司的煞星来了,一个个激灵醒神,慌忙敛了姿态,躬身请安。
谢云烬径直往里头走。
“赵崇礼什么情况?”
吏房主事不敢开口,看影五。
影五沉吟,答得谨慎,“人跑了。属下带人封了他住处,翻了个底朝天,半个人影都寻不见,属下怕耽误事儿,赶紧快马过来,报二爷知晓。”
“废物。”
二爷火气大,没人敢吭声。
赵崇礼平常值差的吏房,在廊道尽头。
一面高墙挡住了大半天光,常年晒不到太阳,门一推开便是一股霉味,像是什么东西沤烂了,闷在里头散不出去。
谢云烬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案面上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一小截焦黑的硬块,像是好几天没人添过灯油。
“你们平常就是这样当差的?”
吏房主事心虚地低了低头,不敢接话。
谢云烬又问:“赵老实何时告的假?”
吏房主事跟在后面,环顾四下:“一早递的条子,说家里老母病重,要回去照看两天。走得很急,连当值的签牌都没来得及上缴。属下只当他救母心切,未曾多想……”
“哼,老母病重。”谢云烬语气平平的,“搜!”
影五二话不说,动手翻找起来。
案面上的散册,抽屉里的卷宗,没有异常。
影五蹲下,把条案底下那口黑漆柜子拉开。
里头也只是一些寻常文书。
他正要合上柜门,听见谢云烬开口:“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