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章密失踪了。
对于驻华北日军司令大将来说,除了大本营来的电报,说帝国海军在中途岛大败而归,就是这件蹊跷的事最头疼。
因自明治维新后,日本帝国的陆海军,就像一个桩子上拴了两只叫驴,谁也不服谁,平时为了军费、补给和名誉就内斗得厉害,到了战场,虽然上头有至尊至圣的天皇陛下亲自指挥着大本营,可两军还是为了针头线脑的小事儿,吵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陆军听说海军大败,不仅没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大部分陆军军人,包括大本营里的军官,反而都有些沾沾自喜,看热闹过瘾的意思。
而章密的失踪,让大将阁下着实头疼无比。明摆着,定好了去东京献宝,大本营、内阁和首相乃至天皇都知道了,都一心热火盆似的等着呢,这可好,演戏的主角儿没了!
八格牙路!这个混蛋老贼毛,跑到哪里去了呢?六国饭店被翻了一个遍,留在店里的两个保镖,被严密看押询问,打了个半死,也没看出啥毛病。气恼之下,驻扎在北平的驻军宪兵、特高课全城大封锁,挨门挨户的查,除了前门外的一家日本人开的店铺,说是接待过这么一位老头,还有人看见一辆挂着意大利国旗的豪华汽车,把章密拉走了。可再往下查,什么汽车,连根儿毛也没找到!
东京首相府,早就一天三个电报的催,东条首相正准备接收大东亚共荣的第一份礼物呢,可得到的却是特使失踪的密电,暴跳如雷的东条首相大人,下令必须查到特使的去向,而宝物必须按期送来。
南京那边听说了此事,汪兆铭也大为不满地派来了特使,问询自己半拉子老师章密和失踪的两个76号特工去向,并向华北临时伪政府,提出了强烈抗议:怎么人到了北平就出事啦。
而驻扎在南京的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一向对各自为王的各地驻军司令部不那么听令耿耿于怀,南京的大将司令官在参谋们的撺掇下,又密电东京大本营,把华北派遣军狠狠参了一本,直达御前。这里面,又夹杂着南北伪政府的不和、驻扎在中国日本军方的不和、日本驻华军政首脑跟伪政府首脑之间的不和、东京大本营跟派遣军之间的不和、日本陆军和海军的不和。
一句话,枝枝蔓蔓的所有矛盾仿佛一触即发,这事儿直接闹大了,闹得当事人,华北派遣军司令大将,整天在办公室里骂娘,骂得谁也不敢进门报告,东条英机忍不住,直接派遣内务省和东京警视厅的高级警官,来到北平查案。
什么都不摸门儿的日本钦差更没章法喽,查了一个多月,什么也没查出来,倒是查出来不少日本军政官员贪污受贿倒买倒卖的真相,回去一说,被东条英机大骂一顿:“这是战时!不要惹陆军!”
就这么着,司令官大将,好容易灵光一闪,见章密虽然失踪,可保险柜却在,便请来德国人,把柜子打开一看,三个锦盒完完整整,还贴了封条,便大喜过望,反正东京要的是宝物,谁送都一样。这年头儿,大家都得一床锦被遮盖严实点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于是乎,大将司令官亲自密电汪兆铭,说人虽然丢了,可宝物还在,赶紧派人来,再去东京献宝吧。还把两个关押的保镖放了,可属下报告,因为严刑拷打,俩保镖早就死了。
汪伪政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又派了行政院的大员,亲自来北平,捧着锦盒坐了船,到了东京。礼物送上去,幸亏东条那个老窝瓜脑袋机灵,先憋着没启奏皇上,自己在家打开锦盒一看,立即下令把汪伪政府的特使抓起来送宪兵队了!
原来,里头是个烂木头做的牌位!上面用臭墨水写着:东条小儿之墓!大怒之下的东条,扭曲着鞋拔子脸,把剩下的两只锦盒打开了:一个是海军大臣的墓碑,一个,则是天皇的墓碑,吓得他赶紧销毁了礼物。这事儿可不能叫昭和天皇知道,万一天皇知道了,还不得把自己看成无用的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