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张战仔细回忆了半晌,才道:“只是小时候,听我母亲说,我们家有位祖宗,说是为了什么事被奸人所害,又赔上了我家两位老祖的性命,好像也是为了这方砚台。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了!我想起来了,爷爷,我六岁那会儿,还问过我爹,为什么给我起名叫张战,我爹说,是为了让我谨记家仇,成年后,要找什么仇人报仇雪恨,所以才让我从小习武练功,可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病故了。随后,我母亲也病故。到底为了什么,连我也不清楚了……”
“哦?!”孙德胜忽地站起身:“你说的当真?!孙儿,你家那位被奸人所害的祖先叫什么名字?”
看孙德胜摩拳擦掌激动兴奋的模样,两个孙子都有些疑惑,可也不敢问。张战摇了摇头:“爷爷,这、这我可说不上来了,我们家一直是独门独户,没听说过先辈有什么仇恨,再说,逃荒时我也问过我爹爹,他说等我再大点儿再告诉我,可没等……”
“你们家必定有家谱吧!你仔细想想,你们家大排行的辈分你知道吗?”孙德胜脸上急得冒出了红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身踱了几步,回身又安抚道,“别忙乱,慢慢想,柱子,给爷爷装袋烟!拿那包你舅爷爷送来的关东叶子。”这半宿闹得,柱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跑去孙德胜卧室,拿来烟袋锅子。嗬,孙老爷子这大烟袋,足有二尺多长,湘妃竹的杆儿,紫铜雕花的大烟斗,汉玉的烟嘴。柱子一边从烟荷包里套烟,一面打着哈欠:“爷爷,您快睡吧,这都几点了,张战睡一夜,明儿估摸着就想起来了。”
孙德胜敲敲他的脑门:“去,把我卧室里的点心匣子拿出来,你俩边吃边想。快点!”
抽了口烟,轻轻吐出来,孙老爷子才觉得好受多了,也并不是因为发现了张战家的往事和这方国宝砚台,而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那块隐秘,好像蠢蠢欲动了。
小哥俩围着点心盒子,品尝着大八件小八件。张战稳重多了,吃两口喝点茶,咂咂嘴,摇头晃脑地从记忆深处撇去父母妹妹死去的惨剧,再从小时候记事起,把跟父母重要的说话筛面似的一点点筛出来……
院子里的月亮,也快沉沉睡去了,院子里一片静谧。
柱子困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孙老爷子捧着大烟袋吧嗒吧嗒不急不慢地抽着烟。张战倒是挺精神,在他准备吃第九块点心时,猛地被大座钟当当当十二下的钟声惊得一怔。
“爷爷,我想起来了!不知道对不对,您知道,我们那儿大灾,连院子都荒了,家谱早就不知道哪去了,逃难出来谁带那个?我爹那辈,是安字辈,这是肯定的,再往上不是仁字辈,就是成字辈,早先我十多岁,好像听母亲说的。”
“成字辈?!”
“啪!”孙老爷子使劲儿攥着烟袋杆,一用力,杆儿直直被大力捏断了。
灯花忽地跳了几跳,扑簌簌掉了一片大红的烛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