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老话儿说:千里读书来做官,为的就是银子钱!没有升官发财,谁有闲工夫成天读那些四书五经老掉牙的玩意儿?
而恩科,则是多年难遇的一次机会。凡是遇到皇帝登基、万寿、国家大庆、大战胜利或者其他盛事,万岁爷一高兴,就下令不按时节,加恩举行一次科考盛典,为了安抚人心,还特意允许一些花钱纳捐的监生、贡生和候补官,一起参与,大家伙儿一起高兴高兴,有个当官儿的机会,这才显得天子圣明,普天同庆。
这一年也不例外。随着朝廷旨意颁布下来,各省有钱的读书人就人头攒动地去买功名喽,朝廷定的价格那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几番下来,银子大把大把地流入京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省准备参加考试的举人们。
京城,这下子也热闹起来,成千上万的读书人涌入,极大繁荣了市面儿的光景,那些开客店旅店的、买卖文房用品的、吃喝住用,反正只要跟考试沾点边的,全都赚了钱,大家伙儿都上赶着颂圣不已。
举子们进了京,住在哪儿呢?基本都住在南城一带,南城,南到永定门,北至前门外,东西各依城垣,这里是明朝嘉靖年间新建的一道外罗城,周回二十多里,最为热闹繁华。
朝廷为体恤读书人,又担心治安,就明令九门提督府和五城兵马司、五城巡察御史衙门,严格清查盗匪、保护这些未来的天子门生。
说起来,九门提督是朝廷大员,自己动动嘴就得了,身边的副都统和副将们,下边都有人照应,可最辛苦最最费力不讨好的,便是南城巡察御史和南城兵马司的官老爷。
明摆着,这会儿的京城那是万方拱极之地,处处都有规矩,老年间的话儿:北京城,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就是说,北京四九城里,东边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大财主、大商人,西城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八旗亲贵和王公大臣,北城荒凉,住的是平民老百姓,南城最复杂也最混乱,这里住的都是混穷的力巴儿、打把式卖艺的、唱戏的、耍猴的、开窑子的、干赌坊的、唱小曲儿的、各种工匠和一般商人、和尚、尼姑、道士,是五行八作齐全,又加上这些考试的举子们一起涌入,其他三城的巡城御史和兵马司还不太忙活,南城的这几位老爷,哪一次都忙得焦头烂额,又不讨好。
是啊,读书的举子们都在南城住着呢,万一出点事,朝廷也说不着东西北三城不是?
南城的巡察御史和兵马司,正开始忙活喽!
说起来,南城这位御史老爷,叫孙德胜,三十岁的年纪,红脸膛、大高个子,祖上也是军功出身,他爷爷跟着僧王爷打过长毛,捐躯在山东,因为是汉人,朝廷多多少少给了个恩典,他爸爸就这么着成了恩荫的举人,可诗书画玩得挺溜,就是考试不成,最后还是朝廷顾念旧勋,在他爸爸晚年,给了个候补主事的官儿,领几两银子过活。
老话说:候补候补,一辈子吃苦。这么着,老爷子一辈子也没转正。
孙德胜少年时跟着京城武术名家,练了多年武艺,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虎虎生威,又因不喜欢读书,老爷子是硬逼着他,总算学了几年文章书法,练了一手好字,就在他成年后,花钱捐了个武举人,又因写字好看,在武科场上,脱颖而出,考了个二甲武进士。
按规矩,这南城御史不是都察院的文官嘛,都是文进士,怎么武进士还能做?这就是孙德胜有福嘛,那年正赶上武进士选官儿,提前去拜见老师,也就是武科的大总裁。其实呢,这些做主考的大总裁们,对这些武科出身粗鲁的汉子根本瞧不上,武进士来了老师这儿,就磕个头,送点银子算完,根本没有文进士跟老师那种亲热劲儿。
当年醇亲王七爷便服去这位大总裁周中堂府上说闲话,周中堂总不能慢待王爷,就留他在内客厅待茶。
七爷本身就好武,偷偷在里面瞧着有没有出色的人才,为儿子光绪爷选几个,总算是父子情深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