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说?人家的好事嘛。再说平日里你送东送西的,不是比我还大方?这会子又来说我。”赵大福毫不在意,拿了个素纹玛瑙的鼻烟壶,大大咧咧往手里捻鼻烟。
曾太太冷笑道:“老爷想,杨家老二那么好心,把个十九岁又考了秀才的儿子,给弟弟送来当儿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好心思?难道这个秀才儿子,不会考举人进士?到时候,杨家老二一个老封君是跑不了的,怎么这会子大大咧咧地把儿子送给杨掌柜?这里头可是大有深意呢。”
“深意?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兄弟情分?说得太玄乎了吧?”
曾太太捏了一颗话梅小心嚼着:“杨老二这招,太明显了,不过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之计!老爷说我们妇道人家不懂,那可错了。凡大家子过继儿子,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为后继有人,顶门立户,一般而言,都是在过继人年幼时过继,养个十来年,跟本家有了感情,日后才有这父慈子孝之意,不然,这么大了过继过来,心里向着谁?还不一目了然吗?二一个,这杨掌柜入京做生意,大概二十多年了,杨二爷怎么前些年黑不提白不提过继儿子给他,这几年杨掌柜升了大掌柜,钱也多了,杨老二这才跑来送儿子,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
二太太点点头叹道:“只是苦了小杨公子了。”
赵大福一听,也皱眉说:“也是!听你一说,还真有这么些意思在里头!妈的!这个杨老二,还真奸!可怜小杨,我看那孩子还好,听说让他们赶到外院,跟下人一起住了,这要是我,非得闹他一场,大家谁也别想好看!”
二太太摇头:“原本我也看那孩子好,还想着……跟老爷回禀一声,咱们小姐也过了及笄之年了,可是这样一来,日后成了下人,怎么办呢?”
赵大福满不在乎:“这你多虑了,他们不要,咱们要!小杨父母双亡,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这小伙儿,人厚道仁义,长相身子骨都蛮不错!不行我就跟他们说,让小杨直接来咱们家住!日后办事也方便不是?”
曾太太说:“老爷不嫌弃人家就好,说句不好听的话,富贵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甭说别人,就是咱们老爷,当年也不过是乡里出身,这些年起居八座成了大帅,靠谁了?也不过是命强罢了。不过,咱们现在张嘴万万不可,一是人家刚收了儿子,咱们去说,好像人家不能容人似的,二是不知道他们家怎么想的,三是这事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老爷要是信我,我自有办法,看看这几天他们怎么作践虐待小杨的,就可知道他们必然容不下这孩子了。四是不能直接提,提出来就是麻烦,人家会说小杨有爹有妈的,你们凭什么要过来?”
赵大福笑笑点点头:“还是太太有心计,这事你看着办吧,反正我看上了小杨,配咱们家小姐正好。少不得就是给他弄个好出身嘛!”
“出身怕什么?我记得鲍大帅没了之后,他家过得不错,鲍大帅跟老爷又是八拜之交。我想着,到时候先让小杨认他们为本家,有这个出身,再娶咱们家小姐,门当户对不说,鲍家也必然愿意,就当个上门女婿我看更好!瞧瞧金寿、金宝小哥俩,跟小杨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听了曾太太的办法,赵将军也高兴起来,三人直聊到二更天才散。
曾小姐在后头,偷偷听了父母闲聊,把这几天的烦闷完全扔到一边,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领着丫头,来看弟弟。
可煞作怪,这几天,隔壁杨家热闹翻了天,可从前一向喜欢到处乱跑的金寿、金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天蔫头耷拉脑地提不起精神。两个小孩吃了饭就睡,睡醒了也不到处跑了,只在屋里发呆,或是在院子里闲逛,赵家父母以为两个小孩出城一趟,玩得累了,可赵小姐觉得,肯定是哪里不对。
这边小杨累得倒在**,脑海里想着新来的这位秀才哥哥。
这人叫杨光亮,十九岁了,长得也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过,就他脸上那双阴冷冷的三角眼,怎么看怎么有些瘆人,而且,走着走着,杨光亮经常转折脖子回头瞧人!
这就更让小杨不安了,因为他看过赵府秘藏的曾文正公的《冰鉴》一书,说这叫“狼顾”,凡是有此种习惯的人,必然心胸奸诈,残刻阴毒。
揉揉眼,小杨眼前老是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