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简简单单的宋徽宗写的词,说明什么呢?
小潘学士说:“这是当年金兵入侵中原,北宋朝廷因处置失误,造成亡国,徽钦二帝被掠往燕京,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城这儿,路上怀念故国所作,繁华逝去,身为囚徒,跟南唐后主李煜的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德胜不胜唏嘘,他知道最后徽钦二帝的悲惨下场,着实为金人的残暴气愤,但略略琢磨,立即感到不妥。
这金人,就是大清认为始祖的,关外时候,太祖太宗还称国号也是大金,后来才改的大清。放在康雍乾年间,方才潘学士这番话,被人举发了,那是绝对了不得的弥天大罪!
幸而现今文网疏松,不然可就坏喽。
孙德胜巧妙地打断了小潘学士继续往下说的话头:“大哥,这么说,在案发当时,张成栋和周佳,正在说跟徽宗皇帝有关的话题,不知道为了什么才发生了惨剧。”
潘学士潇洒地甩甩辫子:“着啊!二位贤弟请想,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死去的周佳会紧紧抓住这张纸片不撒手呢?而张成栋为什么要死命地把这张毫无干系的纸片拽走销毁?它能告诉我们什么?”
小莲紧张问:“告诉我们什么?”
“这案子的题眼儿就在这首词上!它甚至比案发后所有的物证都重要!当然凶手不可能是宋徽宗的鬼魂吧,或许……或许跟他有极大的关联。”
“这……”孙德胜琢磨,一个死了八百多年的皇帝,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有什么关系呢?
“徽宗好古,自亲王位上就刻意搜罗,登基后,大臣们知道这位万岁爷的喜好,大批的珍宝书画珍玩源源不断进入大内,尚嫌不足,还派童贯去江南大肆搜刮,上下文恬武嬉,奢靡骄纵,最后酿成亡国之恨,可要说他显灵来杀人,那正格儿是大笑话啦。”
踌躇间,孙德胜灵机一动,赶紧出门在车上把包着物证的大包袱解开,取出一样东西回屋。
“大哥请看!这是凶案现场验尸后,我那位刑部老仵作画的,是推测的凶器,然而,我请了翰林院国子监不少大人先生看了,都不知所以,内弟李有德也帮着寻找了不少消息,可都对不上,或许大哥可以解释一二。”
从琢磨宋徽宗的词好容易停了点评的小潘学士,拿来老仵作描绘的凶器单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突然呵呵呵大笑起来,小莲老板一拍他,才算平静了。
“这是什么凶器?这就是一块砚台嘛!”潘学士眼中波光流动,甚是兴奋。
“啊?那不对啊,老大哥,我姐夫衙门里验尸后,物证里有过检查,死者二人的砚台都在,没有任何血迹,再说,这么大个的砚台,不是咱们大清流行的玩意吧?”
潘学士点了一根雪茄,浓浓地喷出一口:“呵呵呵呵,世人不识而已,且不说你方才说的疑点里,张成栋的砚台非常新,像是第一次用,这里面不就有鬼了吗?别人我不知道,当年我在京城会试,家里亲朋好友也送了十几方砚台,自己用的三块,兄弟算算该是多少?”
“而且,这砚台确实有这么大个儿的,有德老弟该知道哦!”
潘学士看看一脸茫然的李有德,摇头笑了:“平时我爱个文房古董,比如说砚台。这砚台自古以来,比纸张的出现就早,在西汉之前就有。你这物证上这种砚台,不是咱们现在大清国流行的文人用砚台。据《西京杂记》《轶闻录》记载,汉代皇帝的砚台,金镶珠宝妆成,大如方盘,用笔也是镂金嵌玉的。延续到两晋十六国,各种名砚辈出,比如当年的文人,用秦代阿房宫铜瓦制作的铜瓦砚、秦砖砚、建章宫瓦砚,最有名的就是铜雀台瓦砚,大都体型巨大。那年我在江苏一家铺子,见过严嵩收藏过的一块铜雀台瓦砚,长达二尺有余,宽也在一尺多。隋唐开始,才有了玉砚,名称好听,其实不中用。太宗李世民时期,才出现了端砚。当年宫廷、官府用砚,尺寸皆比后世宽大,雕镂自然比不上。
自宋代开始,端州每年才进贡百方上贡御用,自此,做砚的材料越来越多,以至于元明大为兴盛,抄手砚就是自宋代一直流传下来的,不过,现而今文人考生的砚台,多为小砚,比起当年那些,自然是小巫见大巫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