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条又密令华北派遣军司令大将破案,限期一个月,后来改成三个月,又变成半年。在日本皇上面前,东条就黑不提白不提这事儿了,仿佛原来大张旗鼓宣传的献宝一事,根本没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华北伪政府也闲不住,调动军警四处搜捕,还是没用,最后,老汉奸们想起了京城治安查案的鼻祖孙德胜,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把他老人家请出来,帮着查找案情。本来嘛,人家孙老爷子可是能人。汉奸们还许下诺言,等破了案,高官爵位随便挑。
孙德胜肚子里暗笑,假装不情不愿的,优哉游哉帮着查了半年多,求神拜佛闹得北平军政界乌烟瘴气,最后给了一句话:“疑案!另请高明吧!”
好家伙!连孙老爷子都没咒念,那这案子,十成没戏了!就这么着,这桩悬案,就被记载在了华北伪政府的机密档案里,没了下文。
可小日本的皇上,正为绝对国防圈被美国空军不断击破,日本海军转进、转进、一直转进快到了菲律宾。正在气头上的天皇,发现东条这个秃脑袋,真像日本帝国那位号称半个战略专家、被东条修理得冷板凳快坐穿了的大人物石原莞尔说的那样:东条就是个能管十挺机关枪的上等兵!
昭和天皇的发小儿、内大臣、御前大臣木户侯爷,看东条失了圣宠,见风使舵,立即把那件献宝的往事密奏了,气得昭和天皇不依不饶:你小子等着,没你的好!
转过年来,便示意木户侯爵,让东条赶紧递辞职书。官瘾非常大的东条英机,还不明所以地要求皇上信任,最后被皇上一顿训斥,当天一道旨意,便让他免官罢职,回家抱孩子去喽。
冬去春来,民国二十三年的春天来了。
孙德胜叫上了老内弟李有德,慢悠悠走在老北平的南城大街上,街面儿上,尘土飞扬,鬼子们为了打赢太平洋战争,停了粮食供应,弄了些草料树根掺上高粱米、豆饼渣子,美其名曰混合面卖给北平的人民,老百姓日子更加难过了,可每天早晨看见孙老爷子,也就有了些许心气儿,觉得老北平,还是老北平。
李有德坐在马车上,抱着把胡琴昏昏欲睡,快一年了,他身子骨越来越差,但精神还好。孙德胜怕老弟弟就这么去了,每天早晨,二人约好了,在南城见面,一起去天坛根儿吊嗓子。只是,他迈着四方步,李有德坐着马车,反正他累了,也能上去一起坐坐。
孙二爷还在火车站做扛大个儿的大把头,三爷和媳妇文氏,也操持着家务,只有柱子和张战走了后,每年偷偷来个一两封信,报个平安。
这就足够了。
来到天坛根儿,李有德由伙计搀扶着下了车,摆好了凳子,跟孙德胜一站一坐,倒上香片茶,呼吸几口老北平干爽空气。“今儿来哪段?”李有德脸上的老年斑越来越多,可笑起来,依然是那位翩翩公子的模样。
孙德胜玩了玩大拇指上的扳指,长长寿眉抖了抖:“今儿,咱老哥俩来一出《定军山》。”看看四周无人,远处的人玩鸟的玩鸟、吊嗓子的吊嗓子。便压低了声音:“老弟,告诉你,小日本子在东南亚大败,海军快玩完了!你瞅着,估摸着这两年,日本鬼子就得玩完滚蛋喽!”
李有德老迈衰败的身躯忽然震了震,挺直了,手里的胡琴儿也越拉越快:“老哥哥,您听好吧!”孙德胜酝酿了许久,伴着愈加嘹亮而高亢的琴声,掐着腰,提着气,张嘴就唱:
“……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高声叫。
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进退都要听令号
违令项上吃一刀!
三军与呀爷归营号!
(散板)
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要成功劳!”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庄重洪雅的音符,传遍了驻扎在南城的每一座日本军营,有些懂戏的日本兵,不知不觉摇头晃脑的跟着锣鼓点儿摇晃,还挺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