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来得正巧!孩子他舅,哪阵风把你吹来啦,孩儿他妈,你兄弟来了,赶紧着,倒茶呀!”老太太喜悦地起身招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德胜的内弟,李氏的弟弟,在琉璃厂保德堂做二柜的李有德。
李氏祖籍是江宁府,她爷爷来京,做了个穷翰林,一辈子就出了几次学差,生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就是李氏和李有德的父亲。这位李老太爷,也是一榜举人出身,没考上进士,当年跟孙德胜他爹那个恩荫举人,算是半个同年。怎么说呢?因为当年朝廷下旨以军功恩荫的那年,正是李老太爷考中那年,拐着八道湾儿,算是半个同年,孙老太爷当年也高兴,自己不是考上去的,能认识这么一个同年,也算提高了身份不是?
孙老太爷爱读书写字,正好,李老爷没中进士,但学识很深,就在京城里各大富豪家里,做了西席先生,教私塾,外带着帮着富豪们买办点文玩字画。
李老太爷可是南方人,那脑袋瓜子绝不是孙老爷那种死性人,由这儿,结识了不少朝廷大员和亲贵,顺带着自己也赚了不少钱。
等过了几年,李老爷习惯了北京城的日子,不想回乡了,就在北京扎下了根儿,自己随着镇国公载大爷,出了一半资金,开了个专门买卖南边书画纸张的南纸店,借着亲贵和自己的人脉,生意着实红火。
孙老太爷就是那几年去买纸,认识了李老太爷,加之孙老太爷书法超人,两人越唠越热乎,才算认了半个同年。后来李老太爷家大小姐到了出阁之年,可他选来选去看不上别人,太高的高攀不上,低的又不愿意女儿受苦,正巧见了孙德胜,一看之下大为惊喜:小伙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李老太爷和孙老太爷就结成了儿女亲家,亲上加亲嘛。
后来孙老太爷去世,孙德胜当了南城御史,官不大,可也是一方土地老爷,李老爷顶喜欢这个女婿,也知道女婿清廉刚直,时常让儿子逢年过节送些银钱礼物,帮衬孙家。
李有德也挺佩服这位姐夫大人,毕竟人家是武进士出身,正儿八经的功名,又是现管南城的老爷,所以,尽管自己家挺有钱,却跟姐夫走得挺近,两人经常去喝点小酒聊聊天,也算孙德胜闲暇时的散心生活。
进了屋,李有德笑道:“今天太巧了!姐夫最近整日不见人,忙得什么似的,好容易让我碰上了,得好好喝两杯,姐姐最近可好,父母着实惦记着,让我送端阳节的礼,都是些土产什么的。请别嫌弃。”
“这是说哪里话!这些年哪年不是亲家惦记着,送这送那的,日子蛮过得去,他舅,回去给老家儿问个好!我的咸菜疙瘩腌好了,第一个送过去。”孙老太太招呼着摆果碟子,倒茶,又让孙福去弄酒菜。
李有德笑着逗弄三个外甥,一人一个大糖葫芦,喜得三个孩子跳着脚直叫唤,又从大纸包里掏出豌豆黄、山楂糕等小吃,一边分一边说:“别抢啊,孩子们,姥姥、姥爷可等着你们去姥爷家呢!”
“亲家太太,您别忙活,我叫了盒子菜,我爹让我带了酒来,茵陈酒和玫瑰露都有,还有两坛子花雕,一会儿就送过来了。来,姐夫,我给你点个火!”
“又让你破费!上回送来的肉还没吃完呢,我去做几个。你们聊”
孙老太太领着儿媳妇去了厨房。
李有德也帮着摆桌子,一点儿不见外,又拿出火镰,给孙德胜点着了,笑道:“还觉得是那些年学徒呢,没事姐夫到家了,给你点烟!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南味烧鸭、火腿和腊鱼,让我姐做给你吃吧,呵呵。”
“你小子,还跟孩子似的,都有孩子的人了。来,坐下。”
不大一会儿,外头来了辆马车,拉的米面、酒坛子,是孙德胜岳父店里的伙计们。盒子菜不算,三个凉的四个热的,还有孙老太太做的四个,满满铺了一桌子:酱鸡、腊肉、松花蛋、小肚、香肠、酱猪肝、酱羊肉、小黄瓜拌虾米、酸白菜炖豆腐、肉丝干炒萝卜丝、韭菜鸡蛋一大盘,一大盆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