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李有德来了衙门,听姐夫一说,慨然允诺:“姐夫,别的忙小弟帮不上,这事我得琢磨琢磨,您必定知道,我那个小店,跟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的老爷们,都有联络,只是这些老爷大都是些酸兮兮的酸腐文人,能不能顶上事,那可没准儿。”
孙德胜抱着两臂笑笑:“你还别这么说,我让你找的,就是找那些不酸不腐、才华横溢、卓尔不群的那种,还得深通诗词书画,不然,我自己趴在屋子里琢磨明白了,还请你来做什么?”
李有德抱拳:“那可不敢当!姐夫,这事还得快点,我听说,”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载大爷的管家前儿来闲聊,听说这案子,通了天啦!连老佛爷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也是顾着恩科会试和万寿庆典,老佛爷没下旨拿人,不介,您和文老爷早就坏事了……”
“你说的那些我心里门儿清,不查出这个真凶,我死不瞑目!兄弟快点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
李有德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戒指,沉住气思索了半晌,一拍大腿!得,就是他了!
“谁?!”
“姐夫,您知道住在东城翠花胡同的南书房翰林、吏部掌印郎中、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郎中的潘大人吗?就是最近几年在万岁爷和老佛爷跟前儿兜得转的那位,深得老佛爷爱重,此人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书法是当代一绝,靠着给老佛爷抄佛经,现而今不到四十岁,已经升了正三品卿衔,端的是红得发紫哟!”
孙德胜歪头想想:“兄弟说的,莫非是前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潘大学士的儿子,潘小学士?”
“不是他是谁!”李有德仿佛看见一座金山,喜滋滋介绍,“那位爷,可是连万岁爷都金口玉言叫作当今奇才、小潘的人!两宫身边转得溜熟不说,那文章、书法,连庆王爷、李中堂都请他写字画画。这人确实不酸腐,有名士风采,不过……”
“不过什么?他爱财?”
“姐夫,您想哪儿去了。不过,他不酸腐,可是傲气哟!人家毕竟是清华玉德响当当的人物!别说咱哥俩这种人,就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徐老中堂,他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老佛爷、万岁爷爱重,早让徐中堂给赶出京城了!听说去年载大爷花了一千两银子请他写幅字,他直接让人原物退回,愣是一丁点儿面子也不给。可人家越傲气,那些红顶子大员们越敬重他,我也只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咱们要想请他帮忙,可得下下功夫!”
“呵呵呵呵,名士嘛,现而今咱们大清这些名士,不是酸腐得掉进了醋缸里,就是整天写那些马屁文章赚几个银子,有几个傲气的也合适,兄弟,你指条道儿,老哥跟着!”
李有德苦笑道:“姐夫你先别急嘛,我得想想法子!”
两袋烟工夫,李有德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可给孙德胜一说,孙德胜却大摇其头哭笑不得。
原来,这位潘学士琴棋书画斗鸡跑马喝酒唱戏是样样精通,全挂子本事,可有一样,早有妻妾儿女的他,爱好兔子男风,正跟一个住在南城的当红小倌,花名小莲的杂种兔子,打得火热。
京城的兔子一行,跟外省绝然不同,从称呼到伺候方式,也绝然是京都特色。兔子这行,是老年间百姓们的蔑称,也有老百姓叫他们杂种兔子、兔子杂种、杂毛兔子的。这种人,也有管家的老鸨子,把灾年买来或是拍花子骗来的小男孩,挑出漂亮的,从六七岁开始教养,衣食住行完全是小妞似的培育,有的还请来唱戏师傅或者读书先生,教给他们棋琴书画,养到十三岁前后,就能接客了。
那当儿的规矩,跟青楼一样,没**的兔子,叫清倌儿,只陪着客人喝酒唱曲儿;被人包了破了身的,叫红倌儿,长期包养兔子的客人,叫老斗,在一块花天酒地如胶似漆,跟夫妇情侣毫无差异。
这些兔子杂种,看上去娇艳妖媚、美艳不可方物,比八大胡同的婊子们,更多了几分妩媚呢。如果喝花酒叫条子,请来几个小兔子陪着坐在客人大腿上斟杯酒、亲个嘴儿,那是京城八旗贵胄和富豪大爷们,顶顶时兴的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