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然而,复杂的案情更加让潘学士兴趣高到了极点!这要是破解了谜案,到年纪老了记载进自己的作品里,那绝对得流传百世。
可现而今能提供的案情,枝枝蔓蔓,盘根错节,潘学士脑中灵光闪了几闪,又偃旗息鼓了。
孙德胜看潘学士眉头一会紧皱,一会舒展,一会惊诧,一会恐惧,也知道自己到底遇上了知音,忙问:“松廷老兄,您怎么看?”李有德不敢插话,只在一边轻轻摸弄着手里的戒指。
潘学士挂了淡淡笑容:“老弟这案子,可比同治年间两江总督马新贻遇刺案和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喽!先看看你说的那几件存疑的物证,你这噩梦,老哥倒是有些心得。”
孙德胜一听,有门儿!这就是潘学士才华横溢之处,人家不是一口说帮上帮不上忙,而是一点点帮你解题!
孙德胜拜访小莲,当然不能带物证,赶紧命令跟来的随从,带了自己亲笔文书,去衙门领物证。
这边,潘学士一边给小莲剥莲子,一边侃侃而道:“所谓解梦一说,早在周代就有。金文有曰梦卜,也是占卜里的一种,后世狗尾续貂,说成是周公解梦,其实呢,也就是民间百姓预测吉凶的一种法子而已,不足为凭。但是,老弟这梦奇怪,奇怪就奇怪在他的真实。孔圣人都说,怪力乱神,子所不语,六合之外,存而不论。是什么意思呢?不是说这些事不存在,也不是说幽冥虚幻,而是圣人设礼教以兴中华,昌明道德文章,不是专门研究这些东西,所以才存而不论,并不是说无而不论。老仵作撒的香灰,上面出现的诡异脚印,或许就是此类。小莲,拿纸笔来。”
小莲听得郑重其事,赶紧端来文房四宝,斟水磨墨。
潘学士提笔在手,运笔如飞,边写边说:“第一个梦境里,先是进来一个戴帽子的兔子?对不对?”
“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孙德胜紧张地肯定。
“那就对了!请看!这是什么字!”潘学士一指,三人低头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纸面上是个大大的“冤”字!
潘学士放下笔,指点道:“孙老弟既然当时上半夜住在张成栋的卧房里,无论是鬼魅还魂还是真有城隍阴司提醒,跑不了这个字——兔子头上戴了帽子,岂不是个大大的冤字吗?然而,最奇怪的也在此。张成栋既然是杀人凶犯,就算后来他化妆成半截缸的鬼魅,死在护城河里,也是罪有应得,必得下阿鼻地狱,他凭什么夜半来向孙老弟喊冤?他冤在何处呢?”
“是啊!”孙德胜拍拍桌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或许,他早就心里有数了,但是被潘学士这么一针见血地指点出来,心里却是清亮了许多。
“对啊,难道死的不是他?”小莲有些胆颤。
“咱们再说第二个梦。下半夜你住在周佳卧房,屋子外面有滴水声,帘子掀开后,只看到一双脚是吗?”
“没错!老哥请讲,我洗耳恭听!”孙德胜点点头。
潘学士闭目一会儿,睁眼道:“按说,第一个死者周佳,早已确认,而且你的衙门都认定他含冤而死,这是明面儿上的事,老弟又为这事急得焦头烂额,他凭啥还来喊冤?这没有道理啊!”
李有德击掌道:“是啊!连他的老婆孩子正从河南往这里赶呢,他喊冤似乎多此一举。”
“所以,咱们暂且称这个冤魂,是陌生人。这个陌生人为什么来呢?就是这里!”潘学士一指,“当晚,孙老弟只看见一双脚!为什么冤魂没有像张成栋那样变成兔子,他是不敢,还是有难言之隐,或者……在说什么……”
“说什么?”小莲脸色都有点白了。
“在说脚!孙老弟,我没断过案子,但是,请你务必回去再验验尸,冤魂告诉你的,就是这双脚。”
“对!周佳和张成栋的尸体,都得重新检验。多谢老哥指点迷津!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潘学士一面笑,一面潇洒地把剥好的莲子推给小莲。
“这都是雕虫小技,不过是平时看的杂书多一些,不过,你那些物证可就得小心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