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别看孙德胜七十多岁了,可一点不糊涂,老话儿说:人老成精。孙德胜孙老爷子,就是这么一位。
原来,孙德胜早就定下了巧计,不仅在二儿子出力、三儿子出钱帮助下,请高手盗了六国饭店的宝物,还用了瞒天过海、移花接木之计,从欧洲逃难过来的难民里,请了位胆大心细的塞尔维亚人,化装假扮成意大利领事馆的秘书,反正德意日三国是同盟,这脏水屎盆子不扣在这三国同盟头上,都对不起欧洲那些受难的老百姓!
随后,孙二爷又从朝鲜那边逃难、移居过来的人里,找了俩跟朝鲜独立组织有关系的爱国朝鲜人,化装成日本军官。毕竟,朝鲜被小日本子占领了快五十年了,被日本的奴化教育训练得倍儿熟的日语和日军礼仪,派上了用处。又花重金,通过天津那边,买了一辆洋人的大汽车,正赶上日本去年轰炸珍珠港,跟美英宣战,强占了英美租界,把洋人也抓进了集中营,原先欧美洋人用的那些家具、汽车和摆设,都被日本军需官和汉奸们大把地贱卖了。反正打仗是帝国的事儿,捞钱可是自己的,谁买他们才不管。
这套连环计策,终于把老汉奸章密给劫持在手。为了防止日军大搜捕,孙老爷子又花钱,把两名朝鲜人通过江湖的渠道,连日送出北平,让他们去了大后方重庆,那里有他们的朝鲜独立同志会。
那位塞尔维亚人,也拿了孙家给的重金,离了北平去了天津,利用第三国人的身份,坐当天的船去了香港,转道再去澳大利亚,脱离险境。
汽车呢,更好办,在孙二爷安排下,那辆豪华的大汽车,被汽车厂里安排的徒弟们,分拆离零碎了,当废铜烂铁给卖掉了。
这套连环拳法使出来,端的是有始有终、张弛有度、巧妙挪移,仿佛诸葛亮用的火烧连营,把章密老贼骗到手,后头的人证物证打扫得干干净净,小日本子想查出来?下辈子吧!
孙老爷子一身官服,气度庄重带着不屑蔑视着眼前的老贼。好一会儿,他说:“章密,听见外头的鞭炮了吧,是你们的主子,庆祝湖南大捷呵呵呵呵,实话告诉你,湖南长沙那边,我们大胜,干掉了上万的小日本鬼子!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回去?别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了!你那俩保镖,早就被割碎喂了野狗!谁动的手?还是当年刑部刽子手宋五爷大徒弟的手笔!”
章密冷汗直流,忙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是重庆军统的,还是八路?!”
“什么人?中国人!”孙德胜断喝一声,轻蔑地咬牙冷笑道,“你这条丧家之犬的老匹夫,你不认得我,我可认识你。哼,今儿,老夫不问你叛国投敌、背祖忘宗、认贼作父的滔天大罪,只问你一件案子,这案子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实话告诉你!章密老贼,你四十多年前,在老北平的案子,东窗事发了!”
“啊?!你、你是,我……”刹那,被五雷轰顶炸碎思维的章密死狗一样软瘫在地下,惊恐地盯着孙德胜那张庄严的脸。
不!不可能啊!当年那件往事,是深藏在章密心底里数十年不敢揭露的最深的隐秘,谁都不该知道啊。
“章密,我来问你,四十多年前,西太后老佛爷六旬万寿,万岁爷下旨开恩科,广招天下学子进京会试,你也进京想得个功名,可是,在此地,你看上了人家的古砚,下狠手杀死同屋的学子,又装神弄鬼,假扮鬼怪逃出京城,远走他乡,在江南攀附上了张中堂,远渡重洋去日本留学,回来之后,又投靠汪兆铭这个小白脸汉奸。当日案发,到底你是如何做的,从实招来!”
柱子、张战提笔在手,一人记录,一人指点着语句。孙二爷斜坐在老爹侧面,两个彪形大汉站立着。
章密被捆得难受,只哎哎地喊冤叫屈:“冤枉!老爷、大人!我、我冤枉啊!我章密是安徽人,祖籍也是安徽,从来没有入京应试过,成年后就一直在岳麓书院学习,后投奔南洋公学,这都是有案可查的。大人!您身为前朝命官,可不能屈打成招哇!”
“给他松了上身绑绳,谅他也跑不出去。章密,本官不是要拿私刑处置你。”孙德胜一拍案卷,“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