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吴有才眼泪汪汪,跪在地下:“二位大人,别说您,就是小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昨晚儿还好好的两个人,今天早晨,小二去送水洗漱,我的天爷!”说着捂了双眼,仿佛看见什么恐怖的恶鬼。
“你先平静平静,文老哥,你在这里查查他店里的人员名单,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来人,架着吴掌柜,跟我到现场看看!”
文老爷点头称是,别看他是个武官,其实胆子不大,一见血渍呼啦的场面,准得好几天过不来劲儿,出了案子,也都是孙德胜替他勘查现场,兄弟俩心里有数,文老爷大面儿上不说,心里一直感激着。
老年间的店房,没有南方那种大高楼,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子,悦来客栈算是中高等客店,两进的大院子,左右还有两个跨院,住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吴有才哆嗦着腿,带了两个小伙计,在前头一步一哆嗦带路,孙德胜背着手,挺着胸细看看周围的情况。
在珠市口,这里还算是一等一的地方。地面干净,房屋整齐,窗明几净的,后院后头,还有骡马棚子和车号,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床单被褥都是经常晒,比那些野鸡店不知好了多少倍。
进了西跨院,西厢房是三间,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了。
“我来之前,有人进去过吗?!”孙德胜一瞪眼,吓得吴有才蹲在地下:“没有……绝没有,小的懂规矩,一发现出事,小的就报告了地保,请他赶紧去您衙门告诉,我怕人进来乱翻,喏,锁了一个大锁!孙老爷,您得赶紧断了这件案子,不然,举子们都要搬走呢!有人还想呈递状纸上告呢!”
“哦?谁想递状子?把人名记下来。其他的你不用管。”孙德胜背着手在门口、窗口和正房、东厢房和南面倒座房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啥情况。
“吱呀”门被吴有才颤抖着双手,推开了。
吴有才立即退到后面,抓住小伙计的手就开始抖动喽。没等进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出来,顿时冲得人鼻子一闷!
孙德胜带了两个衙役,其中一个是衙门里的老仵作,已是六十多岁年纪,还是孙德胜亲自拉下脸,从刑部告老的人员里,又请回来的。
屋中间,是个不大的小厅,左右各有一间卧室,算是悦来客栈的中等房间。
一张细木的大方桌摆在当中,四把粗木椅子歪斜着,桌上有简单的酒菜和两副杯盘,墙上挂着不知哪年哪月传下来的文人画作,拙劣不堪,四壁和顶棚倒是刷得雪白,也是新修的。
孙德胜踱了两步,一歪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绸子的身躯,正斜趴在椅子上,满身血污腥气扑鼻。
不待老仵作上前,孙德胜轻轻翻开尸身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凶杀案,自打他上任以来,也见过不少,可面前这具尸体,面目狰狞,脸上血肉模糊,五官挪移,根本分不清是谁,前额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个大坑,半拉头都瘪了!嘴唇上翻,牙齿露了出来,一颗眼珠子吊在脸颊上,惨不忍睹!
仔细看看他的后脑,也是一个大坑,辫子上、桌子、椅子上斑斑点点全是血污!
这得有多大仇恨才下此狠手!
孙德胜摇摇头,一使眼色,老仵作赶紧上前伺候。
“缜密点!不是一般案子!”说了两句,仵作验尸,孙老爷就去了南北卧室查看。
北卧室里,四壁落白,一张大床,衣服架子、恭桶都在,油木桌子上,还落着一堆考试用的诗书文章,铺满了文章,拿起来看看,都是科场上那些狗屁不通的八股文,但却有一笔风骨有力的瘦金体书法,可中宫有点不足,精气散落了点。孙老爷笑笑,这必定是一个酸秀才了。
正看着,外头衙役来报:“禀报老爷,文老爷在马棚里,发现一卷撕烂揉碎的纸,请老爷看。”
“先封存,回衙门再说。”
“嗻!”
又到南边卧室,一样的格局,桌上也放了几篇文章,是一笔极其精神的颜体字。
奇怪的是,桌上的书本都在,课业本子复习本子都不见了。
“吴掌柜进来!”
满脸惊怖的吴掌柜,低着头不敢看尸体,进屋凑过来:“老爷!”
“这屋子住的两个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你仔细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