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小杨这回,直接从高级仆人似的公子,变成了仆人,甚至比仆人还不如了!杨掌柜本来就吝啬,找来的这些下人,不是山西老乡,就是那种尖酸刻薄之辈,见杨掌柜、杨太太真的要重新过继一个儿子,把小杨公子赶出了内院,这帮子奴才,更是得了意,不仅由着性子作践挤兑小杨,那些平日里脏心烂肺的混账话,一股脑儿天天说个不休!
“呸!还拿自己当个正经主子似的?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东西,倒跟我们装起主子来了!瞧瞧,人家正经主子这就来了,还装得跟个大家公子哥似的,也不知道羞耻。”
“谁说不是!人家养了他几年,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这回可是屎壳郎戴帽子——要现原形喽!”
小杨住了下人的屋里,也是自己一个人,满耳朵都是这种风言风语,他倒是满不在乎,稳稳当当,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闲暇了,就去赵大福将军府里,跟赵将军练武,或是陪着赵大福一起欣赏诗书字画。
不几日,杨家二爷领着自己的二儿子,来到了杨掌柜家。
杨掌柜先是打扫庭院,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请来了有头有脸的街坊邻居做见证,再由杨二爷领着一家人,在大厅设了祖宗牌位和家谱本子,又指挥着杨掌柜、杨太太坐了正坐,让儿子行了叩拜大礼,自己亲自执笔,把儿子的名字,加在杨掌柜的名下,又请各位近邻看了,喝酒助兴。
这才算正式过继了杨秀才。杨掌柜心里,也一颗石头落了地,这回也算大方了一回,不仅在院中挂了灯笼条幅,跟过年似的,鞭炮礼花齐鸣,还封了三百两银子,送给二哥做亲仪,又封了三百两,赏给杨秀才,算是当爹的见面礼。杨太太那边,也拿出不少簪环首饰,送了杨二爷的太太。
一时间,杨家热闹得欢天喜地,人头攒动,街坊邻居早知道杨家这点事,虽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都来凑趣儿,可背后,对杨家这番动作,还是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热闹归热闹,可苦了小杨公子喽!
这些天,家里一切热闹喜庆,别说跟他一点关系没有,地位直线下降的他,还得一会儿跑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出去找棚匠来扎彩,一会儿又被吩咐去叫酒菜,连搬东西、叫车马的差事,也得让他去支应着,直累得他心神俱疲,散了架子一般,还备不住一家大小又骂又说。
杨二爷觉得把一个儿子过继给弟弟,怎么说也得大大地摆布一番,花多少钱,也不过分。因此,又跟杨掌柜说,还觉得有什么不足。
杨掌柜也累得不堪,听了哥哥的交代,皱眉道:“哥哦,看着我在京都过了这些年,其实还是小门小户,您既然这么说,那还有什么礼节没到或是缺失,说出来咱们商量着办。”
杨二爷是山西土财主脾气,听弟弟言语不快,也就翻着牛眼问:“老三,你是知道的,我家四个儿子,就数这个老二有出息,现在就有一个秀才功名在身!以后成了举人、进士,做了官儿,这老太爷可是你来当!再怎么热闹风光,也是你的不是?现在花几吊银子,你就心疼了!?”
杨掌柜哭笑不得:“哥,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有了这么个儿子,就是倾了家,我也是愿意的。”
杨二爷跷着二郎腿,笑嘻嘻道:“既这么着,我看你们西邻的赵府有个花园子不错,咱们借来,摆他三天酒,请一班戏唱一唱,让四邻都知道,咱们老杨家,越来越兴旺起来,你看怎么样?”
杨掌柜听了无话,又跟媳妇商议了,少不得拿了银子,老着脸皮来赵府求援。
赵大福是个爽利直率人,听了哈哈大笑,把银子推还杨掌柜:“老弟,你这是大喜事嘛,咱们不讲这个!你哥哥既然说了,又收了个大侄子,来热闹热闹就是了,说好了,你用花园子我可不要钱,不过,我就不给你送什么礼喽!有喜酒得请我吃几杯,好戏我也要听哦!”
杨掌柜听说不花钱,白借给花园,高兴得眉开眼笑,千恩万谢,赶紧去准备了。
这边,赵大福晚上跟两位太太聊起来,二太太沉默不语,倒是三太太曾夫人,大为不满:“老爷也太大方了,这个杨掌柜也是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