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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玉蕊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之一,她从小跟随赵小姐长大的,小姐什么事儿也不瞒她。她也早就爱慕上了俊秀有礼的小杨公子。所以,传递书信这种事,都是她来办。

其实呢,家里没人不知道,小杨公子,就是老爷给小姐选中的夫婿,两位太太也是明里暗里有了话,别人看起来这种暗通书信的事是丑事。其实,玉蕊倒是心知肚明,要做个好红娘。

今儿从曾小侯爷家回来,原本以为小姐不写东西了,可等服侍小姐洗了澡,小姐又在细瓷描金山水灯台下,写了些什么,让她送过来。

就这么,耽搁了一点儿时间。

玉蕊提溜着一个西瓜大小的素面灯笼,迈着小碎步,慢慢走来。

她有点冷。

其实早过了四月天气,可不知怎么搞得,今晚有些清冷。小姐屋里的座钟,明明只打了八下,可花园里,早已漆黑一片了。

平时没这么黑啊,玉蕊心里纳闷。她不喜欢这么黑的夜,不喜欢这么黑的花园。刚搬进来,她也听周围邻里说过,这座宅子的往事,听说乾隆年间,建这座宅子的大官儿,为了什么事惹怒了皇上,被抄家问罪,那天抄家的人才进了大门,却发现大官儿一家子,都齐整整地吊死在大厅的房梁上!

那是多恐怖的场景!

连小姐听了也好几夜没敢睡觉,两人一个**,一个地铺上,大眼瞪小眼地谈论着在湖南乡间的往事,那些小溪流水、绿树鲜花和勤劳朴实的民众,好容易让她们一起忘了这可怕的旧事。不过,除了老爷太太不在乎,其实下人们,都对这座只花了仨瓜俩枣买来的大宅子,有些惊惧。

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也可能是那个古老的故事,有些太怕人。

可是,今夜,玉蕊怀里揣着那封还带着淡淡脂粉味儿的信,怎么就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吊死的大官儿呢?

听老人说,上吊是最怕人的死法之一,先要准备一个合适的凳子,一条结实的绳子或是丝帛,就连宫中赐死,也是赏赐一丈白绫,而赐死亲王一级的勋贵,除了鹤顶红,就是一条鹅黄色的绫子了。

那条白绫,得一下子抖开,搭在房梁上,双手系个死扣,然后把死扣转到上头去,选好一段顺滑的绫子,踩在凳子上,再轻轻把脖子放进去,双脚使劲儿一蹬!

先是眼睛往外鼓,再是舌头死命地伸出来、伸出来……最后,双脚直直得那么**地一伸,人就那么过去了。

湖南乡下,也有不少这种寻了短见的妇人,那时,祖母或母亲,就会借着一盏豆大的小油灯,在昏暗的光影中,讲述这种死亡的过程。

讲得那么自然。

不知怎么了,玉蕊满脑子,涌上了那些早已尘封已久的可怕回忆,绳子、绫子、舌头和一双痛苦扭曲**的、穿着猩红色绣花鞋的三寸小脚。

“杨公子?杨公子?你在哪儿?”被自己吓得心惊胆战的玉蕊,深一脚浅一脚举着晃晃悠悠的小灯笼,在漆黑一片的后花园山石边轻轻呼喊,颤巍巍的声音,连她自己听了,心里都直跳。

起风了,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吹得后花园里草木战栗,树丛草堆里,刺啦啦刺啦啦不知名的小动物在流窜。好像……好像那些伸着长长的舌头、两眼圆瞪的百年前的幽灵,拎着那条上吊用的绳索,正慢慢、慢慢向她走来……

赵府的后花园,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那黑暗,把天空都笼罩了,只剩下玉蕊颤抖的手里,提溜着的那盏橘黄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摆,而一些光亮之外黑暗中窥视着她的东西,也在这诡异里,蠢蠢欲动。

当!远处传来正厅里那座紫檀雕花座钟的声响,八点二刻了。

玉蕊跺跺脚,被这声音壮了胆,刚骂了一句,一只黑漆漆的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扭动中,玉蕊又惊又怒,顿时唬得魂飞天外!她以为是小杨公子,但是很快,她觉得不是!搂抱她的人身材粗壮,虽然看不到面目,可那人身上酒肉味、臭汗味儿和衣服上的油污味道混杂在一起,直钻入她的口鼻中,呛得人直恶心。

而那双大手,一直游走在她身上的凸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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