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小杨毕竟跟了杨掌柜一场,虽说不怎么如意,可公子心性忠厚,先救醒了杨掌柜,又劝了赵大福半天。不过,巡城御史是肯定要请来的。
小杨只得给杨掌柜喂了碗热水,其实,他心里也纳闷——那个玉蕊跑哪儿去了呢?这几日,也没听内宅的人说什么,只是风言风语说玉蕊丢了。还不敢告诉赵大人和曾太太等人。
不大会儿,西城巡城御史王老爷坐着四人小轿来了。
他是都察院里,不太得意的一位仁兄,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六品官,本来也算个读书人,可天子脚下这块地方大事小情东加长西家短,整天磨,快把他磨平了。
这不,他的衙门,就在西直门内不远,一听赵将军府请他,惊得他脚不沾地,换了官服带着衙役一溜烟儿跑来喽。
进门先作揖请安:“请大帅安!”
赵大福一看,这位王老爷,黄灿灿一张驴脸,扫帚眉毛大环眼,还有点驼背,哎,真够人瞧的,便冲他一点头,沉着脸吩咐:“看座!”
“下官不敢!”
王老爷虽然来了西城才半年多,可这位赵大福赵将军的名声,他可没少听说,被先帝同治爷御笔钦点的挂印总兵官,又是湘军老将,曾小侯爷的远亲,买了所凶宅还住得挺滋润,这份福气,只怕天下少有!
“请你来没别的事!有人夜入我府中,图谋不轨,现在人家他爹来要人了,我还不知道!看来只得请你这位地方父母官给断断,甭看我的面子,该怎么就怎么!”
王老爷连坐都不敢坐,一听赵大福语气冰冷,一脸肃然,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了。
可他毕竟在京都多年,心中也有些丘壑,满脸堆笑:“不敢不敢,下官来伺候大帅!”一转脸,恶狠狠问保长,“你是地方的耳目,说!到底怎么回事!”
保长一看,官面儿上来人了,就不敢再维护杨掌柜,把杨秀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老爷听了琢磨了一会儿,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赵大福也焦躁起来,此刻,曾太太已经回避了,派人来传话要内堂再聊。
赵大福领着王老爷进了内堂,落了座,王老爷赔笑道:“大帅容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呢,也不小!杨秀才夜入贵府,不知道做了什么龌龊事儿!本官要是拿住了,必然饶不了他!可现而今找不到人,还得请大帅高高手。如此,此事才不会闹大,有亏大帅的威名。”
曾太太隔着帘子说:“王老爷说的正理,老爷不可意气用事。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况且,那架梯子确实在我们家西墙外头竖着,只是王老爷,我们家确实也没扣住杨秀才,不然,闹得这么大,惊动了您。我们老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赵大福瞪圆了眼:“那个小畜生!真要是让我遇上了,老子碎剐了他!他爹也真敢来要人!说实话老王,你是父母官,别看我官职高,已然退隐了,我也不想再像年轻那时候乱杀人,可我府上真的没有此人,谁知道他跑哪去了。再一个,他爹那意思,还要搜查我家不成?”
“不敢!下官怎么敢擅造潭府!做出这种孟浪无知的蠢事!”王老爷心里着急——这可坏了,一个说人进了府,不管怎么着,都有罪过,一个说没有看见这个人!这……
曾太太略略思索了,说:“老爷,王老爷毕竟是一方土地,杨掌柜又是邻居,我看,这么办,让咱们管家领着,让王老爷四处看看,杨掌柜也跟着。话先说明白,后宅这边的女人们,可得先回避了。如果查出来,按律定罪,查不出来,请王老爷转禀九门提督,要下海捕文书!赵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样,既给咱们家去了疑,也让王老爷好结束公事,王老爷意下如何?”
“嗯,就这么办!要是拿住那小畜生,我先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说着,赵大福起身叫来了管家,领着王御史查访杨秀才。
虽说赵府广阔,毕竟就那么大,管家领着王老爷查来查去,就查到了西花园。
还是管家眼尖,在假山旁的地下,猛然瞅见一块小小的玉佩,如获至宝地拾起来交给王御史。
再看,四处景色优美,哪有杨秀才的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