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得连军校们都吓得够呛了,这、这手段也太残酷阴毒了!
孙德胜看文老爷又是满脸古怪,知道他心障难消,让人扶他上岸了,自己轻轻脱了鞋袜,走到近前蹲下自己勘查,回身吩咐:“叫老仵作来!立刻找辆拉柴草的车!”吩咐完,自己在小哨官的帮助下,在城外野茶馆里要了几瓶子土烧酒,洒在周围,又把腰上的汗巾子一扯两半,分一半给哨官,浇了烧酒,围住鼻口,蹲下身子,拿个小木棍在尸体上一边扒拉,一边查看。
不多时,老仵作坐着车背着大药柜子,满头大汗赶来。
趔趄着下了河岸,老仵作喘了两口气,又开始检验尸体,这在老年间的衙门里,叫当场初验。
忙活了半天,又仔细查看了护城河周围的环境,老仵作报:“孙老爷,这尸体太奇怪,尸格单子上我得回去写,这里人多嘴杂……”孙德胜点点头,吩咐把尸体盖上芦席,带回衙门。
“孙老爷,这两位兄弟也得跟您回去询问一下吧?”小哨官问道。
孙德胜一面光着脚穿了靴子,一面站起来扶着哨官的肩膀:“这是一定之规,兄弟也没办法,请带着那两位兄弟跟我回去聊聊,没别的,我得问清楚情形!请!”
回了南城察院衙门,孙德胜罕见地没有升大堂,而是领着众人在内堂问话,文老爷正疑惑,见孙德胜又请小哨官坐了,让那两个兵丁站着,细一琢磨,明白了。虽说文官贵重,可武卫中军毕竟是荣中堂一手带出来的。这位荣中堂,那是年轻时就被称为八旗才俊的人物,又跟西太后老佛爷是远亲,自打西安将军任上回京,没一年就升了内大臣、协办大学士管理兵部,年初才又进了大军机的位子,兼管吏部,正是红得发紫的权臣。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
这位孙老弟也挺有心嘛!
小哨官很谨慎,斜欠着身子,腰背挺得溜直,双手按在膝盖上:“你俩别抻着啦,赶紧的,把你俩怎么发现的尸体给孙老爷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错!这事都统大人已然禀报了荣中堂,倘若说谎,军法从事!”
“嗻!小的们、不、不敢说谎!”两人大喘气,说了起来,一边的书吏,笔走龙蛇开始记录。
原来,这两人是满洲八旗下五旗的正红旗人,年纪都还轻,自打荣中堂为建立武卫中军选调旗兵,两人都选上了,为了多领点兵饷,两人跟着练兵,还不错,把大烟都戒了。
可这光练兵,不打仗,成天跑步拉圈,谁受得了?所以两人也偷着去喝点酒,毕竟是一个旗的兄弟嘛。昨晚五更天不到,都统大人又下令拉练,背着德国洋式的步枪和背包,迎着露水,这群大兵又是去南苑外头跑了几个来回,还抬着小炮、机关炮。累得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旗人没一个不骂娘的。这两人本来偷着喝了酒,又是半夜起来,跑了一身汗,出了露水一凉,等天色微微亮了,回城的时候,满肚子较劲儿,要出恭。
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方便哪里拉呗,大部队进城,两人趁人不注意,跑到护城河边,几棵树掩映着脱了裤子就方便。
正拉得舒服,有一个小子,看着河里白乎乎一个影子飘来飘去,左右翻腾,还问另一个:“我说兄弟,怎么河里有个影子?!”
另一个正用树叶子擦屁股,听说了回头一瞧,嘻嘻笑了:“哥,你这鸡屎眼!哪有什么影子!你看,那不是一团白布?”
“白布?”这边的提上裤子,两人以为有什么好东西,折了根树杈子就捅咕,捅咕扒拉了半天,一个白团子被扒拉到岸边,一个人慢慢浮上来,再是瞎子两人也知道是什么啊!吓得他俩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两人再仔细看,无头男尸胸前抱着的脑袋正吊着半颗眼珠子死愣愣的瞪着他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