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悉达尼语声的起落，信徒们心满意足的笑脸之上，已布满了感动的泪水，大家睁开了双眼，任凭那发自肺腑的清泉汩汩流淌，眼中的神情却益发坚毅。悉达尼悠婉的词句，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封闭着天堂、地狱、人世间通道的那把枷锁。

就在顷刻之间，所有信徒义无反顾地向着巨石冲来，毫无疑问，那就是能够载人脱离这人世间种种苦难的方舟。毕罗华身先士卒，他深信那希望的种子就被束缚在自己的额头之上，被巨石砸开才能开出涅槃之花、结出命运之果。

殷红的鲜血、洁白的脑浆喷薄而出，毕罗华年轻的面上终于浮出了梦幻的笑容，一切都已圆满……前赴后继的人潮不断践踏着毕罗华的笑脸，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碰撞之声，一条条头破血流的躯体、一张张志得意满的面容叠加起来，形成了通往天堂的阶梯……

此刻这巨石之下，完满的心愿与凋落的躯体已参差难分，这里究是天堂……还是地狱，或许也还只是人世间？

头顶是凝固在苍穹之中的，挣扎着无法升天的科学结晶；脚底则是铺垫于巨石之旁的，从容地脱离世间的执着信仰。石上的诸人，目睹这两幅仿若来自不同时空的画面，已是呆若木鸡，不知身处何处了。

“这是在梦里吗……你给他们说了什么……”打破沉默的是法拉，她清澈的眼睛已被一层从未有过的迷雾所遮蔽。

悉达尼已停止了吟诵，重新盘腿坐下，眼帘依然紧紧关闭着。“在末日即将来临之际，各寻各的归依罢了……求仁而得仁，又有何憾……”

“这就是信仰吗？与执念有何不同……”李星辰眼中也有着一层迷雾，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从此刻起，我将再不发一言，不起一念，不动一指，静静用心去目睹众生万般之苦……当这人世间的境界终了，才能自在自如，彻底解放。”言毕，悉达尼双眼若睁若闭，仿佛已出世间而又暂未离开这万般皆苦、行将终了的人世间。

“这般场景实在非我所能预料，人类心思之叵测难明，也实在非我所能理解……”修仁尔德的语声依然听不到任何情绪的波折。“前一刻要升天、却无法升天的是科技，让我隐约觉得，人类的理智中说不定真的藏着杜鲁姆的真相。后一刻要升天、或许已经升天了的是信仰，这难道竟是比科技更加真实的存在？

“不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们了……在此之前，在这地球人的末日来临之前，我想满足在场的诸君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愿望，每人一个。”

“我要成为神……不需任何人的帮助，也没有任何人能拖我的后腿……”胡安的眼神已完全迷离，他张牙舞爪地跑到巨石边缘，奋力地一跃，却没能如预想般升天，而是堕入了那鲜血与脑浆混合着难分难解的红尘之中……

“愚蠢的下场只能是这样。”王局长嗤之以鼻地重重哼了一声。“说到愿望……首先，我要手脚恢复原位，其次，我要……”

“每人只有一个愿望。”修仁尔德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王局长将后半句话吞下肚里的同时，发现自己已恢复了脚踏实地的状态，他看着与手腕契阔重逢的双手，眼中混杂着欣喜、遗憾……百感交集的神情。

“我想回家。”康诺顿很沉着地说。“在这里我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临，最后的时间我想陪伴着家人。”

话音刚落，康诺顿已从巨石上消失不见，徐科长看着眼前的奇迹，小眼睛努力地挣扎着，费尽心机地在权衡着什么：“我决定赌一把……万一李星辰能够拯救世界……那样的话我就要做市卫生局的局长。”

“只能提此刻想要实现的愿望，下一个。”修仁尔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

就在徐科长捶胸顿足之时，袁医生突然开了口，语气略有些磕磕巴巴：“既然时日无多，我的愿望是……最后好好地感受一下这世间的温度……我要去三好公司，和她一起迎接末日……”

“你们这对狗男女，果然有奸情。”王局长转过身恶狠狠地对着袁医生说，却发现目光所及的只是一片虚空，袁医生已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