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孙德胜打开两个锦盒,放缓了语气:“柱子,记录!光绪某年某月某日,因朝廷庆祝老佛爷万寿大典,特开恩科会试,礼部奉旨传布各省,河南省河南府举人张成栋、贡生周佳,进京会试。来到京都之后,两人不期而遇,一起住进了珠市口这边的悦来客栈,详谈之下,知道彼此是同乡,还算同年,因为周佳的贡生,是花钱买来的,因此十分奉承张成栋。张成栋是读书人,误交了匪徒而不自知。
两人住在同一房中,彼此越来越亲密,学习之余,张成栋陪着周佳游览了京都名胜和琉璃厂等文人荟萃场所。周佳还买了两方砚台。两人结拜了兄弟,相约苟富贵勿相忘。
离会试还有不多日,这天,学习功课之余,两人吃酒闲聊,酒酣耳热之际,张成栋不知深浅,便倒出了自己家里的一桩秘闻。
原来,张成栋祖上,是北宋徽宗年间宫廷文思院制砚所的大监,徽宗崇诗文好礼乐,集合搜罗了历代宝砚,后来金兵入侵,徽宗、钦宗被俘,金人大索宫廷珍宝古物,其祖上痛心疾首,将徽宗御制的九龙阴阳和合归一宝砚和其他古砚数方冒着兵乱取回家中收藏,后虽有汉奸告密,其余古砚散失,但御制九龙阴阳和合归一砚历时八百余年,宝物尚存,且被良善无知张成栋,将阴砚带来京都,参加会试大典,也算取个吉利,讨个喜庆。不料,却惹来了杀身之祸!”
孙德胜打开两个锦盒,小心翼翼捧出一模一样的两方砚台,一方是阴刻九龙、一方是阳刻九龙,徽宗的御制诗和蔡京的题跋,完全一致。众人连带章密老贼都死盯着两方砚台,只见孙德胜把两方砚台,雕龙的一面轻轻一合,阴阳相对,两方砚台竟然天衣无缝地粘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
“这是我请琉璃厂年纪最大最渊博的梁太公亲自鉴赏了。这两块砚台,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取太极分两仪以策昌明长久,皇朝永兴之寓意。后代《砚览》和《西清砚谱》等名著上,从无记载,可谓稀世之宝!”孙德胜又把砚台分左右放进锦盒。
“张成栋不知不觉酒醉间,向周佳吐露了真情,并回屋拿出来古砚,请周佳一起鉴赏,两人抚今追昔,还一起背诵,由张成栋执笔,写了徽宗被俘、押送北方路途中写的《眼儿媚》这首宋词。不想,利欲熏心的周佳,见了此物,爱不释手,酒酣之际,心里却起了歹意。当时,夜色深沉,张成栋又摇摇欲睡,正是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周佳心念转动,要杀人夺宝,思索半天,周佳又灌了张成栋几杯酒,趁着张成栋酒醉伏在桌上呼呼大睡,举起徽宗古砚,朝张成栋头上狠狠砸去!”
轰隆隆!几声闷雷就在院子上方炸响,一片铜钱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终于降落下来。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得窗户上的纸一拥一拥,屋里的蜡烛猛地一跳,直愣愣闪着灯花。章密死人一样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恐惧,仿佛面前恶鬼抓挠。
孙德胜由着儿子过来点燃旱烟,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老天不佑好人呐!张成栋顿时死于非命!然而,此时的周佳,却并没有心慌意乱,心狠手毒满腹诡计的他,早已想出了偷天换日之计,来迷惑官府,以便自己逃命。于是,他赶紧给死去的张成栋,换了自己的衣服、饰物,肢体移动间,却不料留下了蛛丝马迹:一是张成栋的古砚里,本来就经常使用,留的墨汁滴在地上,移动尸体时,却跟墨迹位置不符。二张成栋临死前,手里握着那张写了《眼儿媚》宋词的纸,周佳担心暴露,便拽出来,不想留下了残纸。后被我联合潘学士、小莲老板发现真相。但是,老夫不得不佩服你,周佳!一个文弱书生,在那种杀人越货的场景下,还能沉着地更换衣服,而且为了遮掩你的罪行,你还伪造了凶案现场。
“其一,你用古砚故意砸毁了张成栋的五官,有意造成凶手穷凶极恶的模样,其实,为了掩饰死者的真实身份!这是你制造的第一个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