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哀凄凉，既是为蔡婆婆，也是为了那些无辜枉死之人。

“可过去已成事实无可更改，那栋公寓却还一直存在，我想未来恐怕还会有人丧命于此。”苏北忧心忡忡地说。

“三十年前，江宁市下了场罕见的暴雨，这一下就是一周，洪涝之灾席卷了很多地方，那时死了不少人，我也投入了救援中，我记得那晚我被调度到临近市区救援，回程路上车子抛锚了，那时候雨势太大，周围又没有修理店，只能先等雨停了后再找救援，我和同行的几个队友打算先找个民宿住一晚，说来奇怪，在下暴雨时，竟然起了浓雾，可见度还不到五米，我们那时就觉得完了，这又是在高速上，肯定得出事儿。”

“结果没过几分钟雾气散了，我们就看到远处，竟然平白无故的矗立起了一座公寓，还有亮光呢！我的几个队友都很兴奋，觉得有救了，但我却不这么想，我看着那栋公寓，心里忽然毛毛的，但拗不过他们，我们也只能先去求助，很顺利的，我们找到了愿意让我们住下的人，那些居民都很和善热情，而接待我的就是蔡婆婆，我们原本想住一晚就走，可是，直到第三天，雨都还没有停，而且还越来越大了，估计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我们就在那里住了将近五天才走，临走时，蔡婆婆告诉我以后别来了，也别再跟我那几个队友有过深的牵扯，否则我必死无疑。”

“当时我年轻气盛，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后来怪事儿就发生了，我的那几位队友陆续在绞杀诡怪的行动中不幸丧生，而我因为上级调令，暂时和他们分开，因此才留的一命。但事后想这一切，莫不是那栋公寓或者蔡婆婆搞的鬼，我又回去问过，但再也没有找到那种公寓了。”局长陷入回忆，缓缓说道。

说到这儿他又想抽烟，苏北发现他每次烦躁郁闷时，总是会来根烟缓解。

大概是意识到苏北也在，他忍下了，正要喝口茶时，一根烟凑了过来，他眼中闪过丝惊讶，但还是低头叼起那根烟。

苏北主动为他点燃，局长朝他咧嘴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翻滚的烟圈中，他的眼眶突然红了，“大概是想起了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苏北心想。

“我有一事不明白，为何你们几个一起去的，却只有你活了下来？你的那些战友是触发了什么吗？”苏北问道。

局长摇头，有些崩溃地抓了把自己稀疏的头发，“不知道，自他们死后我有过怀疑，但是，去调查后一无所知，这些年我一直都深陷在痛苦和悔恨中无法自拔，我在想，明明那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不去阻拦他们？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啊。”局长越说越激动，紧抓着苏北，眼眶通红。

苏北看到他浓烈的情绪翻涌，心也跟着揪紧。

原来局长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吗？其实他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苏北心想，他记得自己曾经看救灾科普时，听到一个病症叫幸存者综合症，当一个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境中活下来，而他的同伴却丧生时，他往往会背负巨大的精神压力，他会反复回想事情过程，质疑自己当时决定，从而陷入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

苏北想自己大概能跟他感同身受，他进入了那么多次诡异事件，在此期间也曾认识到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但最终却因各种不可抗力因素跟他们阴阳相隔，每到这时，他都会有和他一样的感受，但后来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他是生病了，这种病是要命的。

他积极配合治疗，诡异调查局的心理医生都很专业负责，他们治好了他，可前提也是他愿意积极配合，否则，便会像局长这样。

苏北轻叹了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局长，有病就得治。”

一支烟燃尽，局长从烟雾中抬起头来，此刻雨势渐大，雾气腾升，远处的绿荫变成了飘渺的山水墨画，局长深深地看了一眼，轻轻勾起了嘴角，“你不用劝我，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问题，也常常会陷入狭隘和局促中，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的确存了利用你的心思，你怪我也是应该的，但我本质并不想害你。”

他并非是见死而不救，只是他清楚，苏北得了蔡婆婆认可，便有了她作保，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不会轻易死，因此他才想赌一把，看看苏北是否能进入那种公寓查清当年队友死因。

苏北看他脸色凝重，眼中含着隐隐的内疚和担忧，立刻站直了身子，郑重的对他道，“局长，你为人类的生存九死一生，我又为何不能？我没怪你，我很高兴你能跟我开门见山的讲这些，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端详起那只骨哨，哨身洁白莹润，上面还精雕了一朵双瓣莲，莲座之上，是一只佛掌，这图案很奇怪，但能让人一眼看懂。

“收下骨哨，成为炼狱新的主人！”局长满脸严肃，郑重开口。

苏北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而局长则看出苏北的迟疑和纠结，他并不急，宽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长辈般慈爱的叮嘱苏北，“小北，不用为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

相处日久，两人也算是忘年交了，他是真心实意地看重苏北，他的路在他脚下，只有他自己能走，旁人无法插手。

叮咚，手机来短信了，苏北打开一看是知安南的，“雨下大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了，你也注意安全。”

他回了个好字，随后，转身对局长道，“我再考虑一下吧，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别急，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呢。”局长叫着苏北进了办公室，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木鱼，“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