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沉眼盯着局长，心中怒气未消，可听到他这番诚恳真挚的话语，不免有些动容。

他紧攥着拳头，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好，我信你一回，但你也得跟我说清楚，那栋公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一问起来你们都对其三缄其口？”

局长看他深沉阴冷的眼眸，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纠结地掐了下眉心，表情十分为难，“既要说，那就从这栋公寓的前身说起吧！你发现没？除了钢铁厂附近到处是一片荒芜，人烟罕至，而公寓的建造地原本是片乱葬岗，约莫一公里远的地方曾经有座村庄，村庄不算小，约有千人不止，要是还一直存在，如今也该发展起来了，只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让整个村庄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死了的就随意丢在了乱葬岗上，逃了的至今杳无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

局长凝望远方，厚重的乌云层逐渐朝这边侵袭，风声渐大，远处葱茏的绿荫被吹得唰唰作响，一场暴雨将至。

苏北心想最近的雨下得过于频繁了些，“疫病，什么病不能治？若有传染性，即便死了，不该随意的丢弃在乱葬岗吧，那不是更加严重？”

苏北在发掘公寓古怪时曾去调查过当地的县志，但却并未发现有个存在过的村庄以及那场扑朔迷离的疫病。

“那是个闹大饥荒的年代，到处都有死人，人能活着就已是万幸，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抔，所谓的疫病其实就是麻风病，这个病并非没得治，只是受当时医疗条件所限，不得已，只能将染病的人赶去一个地方等死。”

狂风胡乱卷着地上的沙石飞起，苏北不小心被迷了眼，他揉揉眼睛，愈发烦躁不安。

“嗯？做集体隔离，这并没错啊。”苏北认真地说道。

局长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冷声笑道，“你太高看那时候的人性了，集体隔离，那是有食物供应，有医疗补给的，记住我刚才说的是驱赶，断水断粮，断了和外界的一切接触，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豁然劈下，局长心跟着猛的一跳，“当时被驱赶了多少人，数百人，而且多是老弱妇孺，这其中包括蔡婆婆一家人。”

苏北诧异地瞪大眼，几乎瞬间联想到了蔡婆婆那张狰狞可恶的脸以及**在外的皮肤上深浅不一的丑陋瘢痕疙瘩。

难道那些都是因为在发病时，神经损伤，皮肤溃烂所造成的结果，难怪她总是对此讳莫如深。

“那最终活下来多少人？”

局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明知故问，“无一人存活。”

“怎么可能？”苏北激动地质问。

“蔡婆婆不是活了吗？”苏北继续追问。

局长眼神凉薄地掀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确定她是活人？”

苏北的心当即漏跳了一拍。

“活人？蔡婆婆早就死了，那栋公寓里的都不是活人，全是死人，这也印证了之前所说生人不能进，死人不得出，可他既然早死了，那为何还会出现在公寓中？”苏北乘胜追击。

“或许这跟她的死有关。”苏北继续问，“他们是因病而死吗？蔡婆婆一家人又是怎么死的？”

“你既然能如此问，那也该想到，麻风病其实并不致死，若是自身抵抗力强加之有效治疗，还不至于回天乏术，真正杀死这些麻风病人的是世人的偏见跟恐惧，那时人类认知有限，一旦得了此病，便会认为是不洁和有罪之人，谁要是与之沾染，便会受连坐之罪，因此，他们被驱赶至一处，几百人困在一座木屋内，起初还有食物供应，后来就没有了。”

“而那些病人为了活下去，开始不择手段，易子而食时刻都在上演，到最后孩子死光了，就轮到那些老弱妇孺了，蔡婆婆一家人极重孝道，儿子儿媳宁可饿死，也不肯与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同流合污，只可惜，他们一家能力终究有限。”

“蔡婆婆的孙子不过八岁，长得白嫩可爱，十分乖巧，很快就被那群人盯上，他们如狼似虎，眼睛冒着绿光，儿子察觉不妙，想连夜带着家人逃跑，可却被人发现，一家人都抓了回来，儿子儿媳奋力反抗，却被那群恶人杀死，而他们更是当着蔡婆婆的面，肢解了他们，更逼着蔡婆婆食用锅中自己家人的肉，蔡婆婆因受不了打击，盛怒之下，不顾一切都要跟他们同归于尽，而在她没出事前，本就是村里的巫医，知道点以身饲魂，联通阴阳的秘术，愤然跳进锅里，以自身为诅咒，让那些吃过他们家人肉的人，全部都不得好死，死后不入轮回，永生永世受尽折磨，而那些对他们这些病人赶尽杀绝的恶人也将不得善终，无论是离开的还是存在的，全活不过三年。”局长缓缓说道。

苏北这下明白了，为何县志上没有这段记录，这段悲惨残酷的经历，无论放在哪个时代，恐怕都不会为世人所接受，即便是野史，也没有到这种骇人听闻的程度，蔡婆婆实在可怜。

“或许她在收集那些孩童的涂鸦时，想的其实是自己那可怜早夭的孙子。”苏北心想。

他不用问，也知道公寓的建成是因她怨念而起。

局长看苏北已了然，便知道他已猜到了原委，“三年后，所有的麻风病人都死了，有饿死的、有病死的、但更多是被吃了，总之没有一个人存活，而他们存在过的那片区域终年尸臭不散，哪怕活着的人经常过来消毒填土，也依旧驱散不了，而且凡是经过那个地方的人，回去后连带自己家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很快那个地方被认为是不祥晦气之地，不再有人经过，但是村里依旧有人陆续死去，为了活下去，村民开始拖家带口的搬离了那，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蔡婆婆的诅咒深深的刻印在他们灵魂深处，三年之期一到，将再无一活口，而他们的死或意外或病死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就这样一个千人大村，短短几年就死的一人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