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高天接到电话时刚下班回家正在看报纸,听完乔尊的汇报后沉默了一会,说了句:“嗯,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报纸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一会儿,门铃响了,秦恬去开门,看见是张晋惊讶了一下,随后立刻高兴道:“小晋回来了,快进来,高天,你看谁来了,小晋回来了。”张晋笑了笑叫了声:“秦姨。”秦恬笑着应声道:“哎,好孩子,进去陪你爸聊聊天,这老头子嘴硬,让他打电话叫你回来吃饭他不肯,大半夜的坐在客厅看你的照片,我去厨房多做两个菜。”张晋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道:“秦姨,不用麻烦,跟平常一样就行。”秦姨轻拍着她手:“不麻烦,这孩子,在自己家还客气什么。”说完满脸笑容的走进厨房张罗着晚饭,张晋走进客厅,张高天还在看着报纸,她犹豫了一会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叫了声:“爸。”张高天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她很久没叫自己爸了,随后他点点头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张晋看着那个专心看报纸的男人,似乎很久没这么仔细看他了,什么时候他的鬓角也有些银灰的白发了?什么时候他看报纸时也需要带老花镜了?张高天轻咳了两声,张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递给他,还是大学那年她用奖学金给他买的瓷杯子,用了很长时间,但被保护的很好,张晋抿了抿嘴,心似乎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张高天看着递来的水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的接过点点头,这时秦姨从厨房走过来道:“菜都好啦,你们爷俩快洗手吃饭,对了,高天,你先把药吃了。”张高天皱了下眉,看了张晋一眼,秦恬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也愣了一下,张晋抬头问道:“秦姨,我爸怎么了?”秦恬叹了口气责怪的看了张高天一眼道:“前两天你爸老咳嗽,我跟他去医院检查,说是肺有些问题,医生建议你爸把烟戒了,可你爸哪肯听…….” 还没说完就被张高天打断:”好了,当着孩子面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吃饭去。“说着就走向了饭桌,一顿饭吃的倒也热闹,秦恬怕父女俩尴尬,一会就问两句张晋过的怎么样,工作怎么样,吃的好不好,张晋都有一一回答,最后秦恬叹了口气道:“小晋,听秦姨一句,回家吧。”张晋默默的喝了一口汤,嗓子里有些发苦,吃完饭,张高天去了书房,张晋帮秦恬刷完碗,秦恬拍了拍张晋的肩膀朝书房示意了一下,张晋低头走进书房,敲了敲门,屋
里传来一声:“进来。”张晋走了进去,张高天正拿着毛笔练书法,他年轻时就爱侍弄文墨,如今倒也有所成,笔道依旧苍劲有力,张晋站在一旁正想着如何开口,张高天看着纸上的字开口道:“小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练字时常对你说什么么?”张晋低头看着纸道:“字如其人,字沉则心中有执念,字浮则心中有杂念,沉或浮都不如一个稳字,万般不如一个稳字,万物皆为阴阳,阴阳之平衡也是一个稳字。”张高天点点头,颇为满意缓缓道:“古人有草书,表面看如行云流水,不拘一格,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谨慎,每字皆为一体,有狂傲不羁之人亦有墨守陈规之人,有草书亦有楷体,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可撇那之间又透着迂回。”张晋皱皱眉,理解着他的话,张高天看着不明所以的女儿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执念,也有杂念,对写草书的人来说,谨慎是他的杂念,而对写楷体的人来说,迂回是他的杂念,可他们的字体依旧受后人景仰,是因为他们在执念和杂念中取舍,最终得了个稳字。”张高天咳嗽两声,放下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小晋,你师兄已经跟我说了,你说你不仅是我的女儿,小尊的师妹,也是个警察,是,但我希望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记得,尤作尊不仅是当年杀害林恩的凶手,他还是个罪犯,你不仅是林恩的师妹,你也是个警察。”说完叹了口气看着低着头的女儿道:“作为林恩的师妹,替林恩报仇是你的杂念,作为警察抓住罪犯让他绳之以法是你的执念,在两者之间你要懂得取舍,莫要让杂念蒙住了眼睛。”张晋明了,抬起头看着他道:“爸,我知道了。”张高天点点头,又拿起笔低头练字,淡声道:“回去吧,天晚了不安全。”张晋踌躇了一会,却不知道想说什么,点点头,到了门口又回过头道:“爸……烟,还是戒了吧。”张高天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却在白纸上着了痕迹,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张晋看了他一眼想开门离开,背后传来张高天的声音:“小晋.....万事小心,平安回来。”张晋握了握门的把手点点头说了声好,关门离开了。张高天看着白纸上的写坏的字,苦笑着摇摇头,这是秦恬端着水走进来,有些责怪的问道:“小晋刚走,怎么不让她在家住两天?省得你半夜起来喝水也抱着她照片看。”张高天接过杯子用手轻轻的摸着杯盖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有些债早晚是要还的,她心里有颗毒疮,她自己不挑开,她会疼一辈子。”秦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啊,快把药吃了,要不一会又该咳嗽了。”张高天笑笑把药接过来服下喝了口水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一会道:“小恬,要不.....烟....就戒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