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远去的桂花香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平行线也很好,”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至少永远不会相交,也就不会……偏离轨道。”
挂掉电话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苏晚的聊天界面,她昨天发来的画稿——一片睡莲池,水面上漂浮着两朵并蒂莲,一朵盛开,一朵含苞。
开春的时候,苏晚要搬家了。
她在茶馆里把钥匙推到林深面前,黄铜钥匙圈上挂着片银杏叶形状的吊牌。“画廊旁边的老房子,”她搅动着杯子里的碧螺春,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我先生调去深圳工作,全家都要搬走。”
林深的指尖触到钥匙的凉意,像触到那年冬天她掌心的雪花。“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她抬眼看他,眼角的痣被阳光照得很清晰,“刚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茶馆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白得像堆碎雪。林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画的速写集,最后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美术馆的廊灯下,女人低头切着柠檬挞,糖霜落在深蓝色的裙摆上,像撒了把星星。
“给你。”他把信封推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这次两人都没有缩手。
苏晚翻开画册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幅地图。“去年落在你速写本上的那片,”她轻声说,“我捡起来压干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画册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是首老旧的童谣,两人小时候都听过的调子。
苏晚走的那天,林深在医院陪护。
妻子醒来看见他手里的银杏叶,忽然笑了:“这是去年秋天的吧?我记得你风衣上总沾着这种叶子。”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叶面上的纹路,“以前在大学,你总捡最完整的枫叶夹在书里给我。”
林深把银杏叶夹进床头的诗集里,抬头时看见妻子鬓角的白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幅柔和的素描。“等你好了,我们去苏州园林吧,”他说,“你不是一首想看拙政园的荷花吗?”
妻子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好啊,”她笑着说,“不过得等我能走路了才行。”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己登机。画我带走了,叶子留给你。”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像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林深望向窗外,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玻璃。远处的玉兰花又开了,白得耀眼,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秋天又来的时候,林深在整理旧物时翻到那个木盒。
银杏叶依然是金黄色的,叶脉在阳光下像张细密的网。速写本放在书架最上层,和妻子的插花图谱并排而立。女儿换牙期的那颗门牙,被她用玻璃瓶装着,摆在书桌的角落,里面的硬币己经攒到了满满一瓶。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照片:深圳湾的落日熔金,一个女人牵着小男孩的手站在海边,远处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照片下面有行字:“他终于能弹八度了。”
林深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银杏树叶又开始飘落。妻子提着刚买的菊花回来,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今天的花骨朵正好,”她笑着说,“能开整整一个星期呢。”
他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染上暮色,像幅被晕开的水墨画。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仿佛看见那年深秋的美术馆里,雨丝斜斜地织着,有人弯腰捡起散落的画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书架上的速写本轻轻翻动,最后停在那页未完成的画稿上——两朵并蒂莲,一朵盛开,一朵含苞,水面上的月光,像撒了把碎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