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澜没说话，默默去卫生间清洗伤口。碘伏倒在伤口上，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发抖。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像被雨水泡发的纸。

三弟的中考成绩出来了，离重点高中差了十分。父亲想花钱让他进重点高中，饭桌上又提起钱的事。

“微澜，你这个月工资能不能先给我？”林建国抽着烟，“你弟这事儿不能耽误，进了重点高中，将来才有希望上大学。”

“爸，我这个月要交社保和医保……”林微澜的声音很轻。

“社保医保晚一个月交怎么了？你弟的事才是大事！”林建国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你都工作这么多年了，就不能多帮衬家里点？你二妹夏令营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周转不开了。”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都是妈的错，没本事给你们挣大钱。微澜啊，就当妈求你了，先帮帮你弟。”

林微澜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又看看三弟低着头，手指抠着桌布的样子。她想起自己高考那年，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父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让她填了本地的师范学院。当时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听话地改了志愿。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像多年前无数次妥协时一样。

那天晚上，林微澜收到大学室友的消息，说她们要在国庆举办同学聚会，问她去不去。室友们大多留在了大城市，有的成了名校老师，有的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朋友圈里总是晒着各地的风景和精彩的生活。

林微澜点开聊天框，输入“到时候看情况”，犹豫了很久，还是删掉了。她知道自己不会去，她没有像样的衣服，没有能说出口的成就，更没有时间和钱去参加一场遥远的聚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了院子里的青苔。那些湿漉漉的绿色，像极了她心里蔓延的情绪。

三弟顺利进了重点高中，父亲请客吃饭，亲戚们都夸林家有福气，三个孩子个个有出息。

“还是老大懂事，帮衬家里不少。”三姑笑着说，给林微澜夹了块红烧肉。

林微澜笑了笑，把肉夹给了三弟。她最近总是没胃口，吃什么都觉得腻。

席间，二妹林微漪拿着新手机自拍，炫耀着夏令营认识的朋友。“那个张同学爸爸是教育局的，说以后考大学可以帮我留意留意。”

“还是我们微漪有本事，”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不像你姐，就知道闷头干活。”

林微澜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茶水很烫，烫得喉咙发紧。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兼职做家教，攒了半年钱才买了个二手手机，用到现在屏幕都裂了缝。

散席后，林微澜帮着收拾碗筷，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手里的盘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你怎么回事？”母亲惊叫着跑过来，“毛手毛脚的，这盘子还是你二妹从夏令营带回来的纪念品！”

林微澜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滴在白色的瓷砖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别捡了，手都破了。”父亲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些，“去包一下吧。”

林微澜站起身，头晕得更厉害了。她扶着墙，慢慢走向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想起自己己经快一个月没好好吃过饭了，每天早上啃个馒头，中午在单位吃最便宜的盒饭，晚上回家常常没胃口，随便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她打开药箱想找创可贴，却发现里面塞满了二妹的化妆品和三弟的游戏机。她的止痛药和创可贴被挤到了最角落，药瓶上落了层灰。

林微澜病倒了。高烧不退，浑身酸痛，被同事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住院的第二天，母亲来看她，带来了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粥和咸菜。

“医生说你只能吃清淡的，”母亲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爸让我跟你说，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怕是没了，真可惜。”

林微澜看着白粥，忽然觉得很累。她闭着眼，没说话。

“对了，你二妹说学校要交材料费，三百块钱，你微信转给我吧，我回去给她。”母亲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