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光晕里的悬停
走出写字楼时,雨己经下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路边的公交车站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脸上,像一群沉默的鱼。林砚站在站牌下等车,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想起大学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把学士帽的流苏照得金灿灿的,赵鹏搂着他的肩膀喊“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他随着人流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前排的两个上班族在讨论房贷,一个说这个月又要还八千,另一个叹着气说孩子的奶粉又涨价了。林砚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路灯的光晕一个个向后退去,像被拉长的时间。
出租屋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干涩的转动声。推开门,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踢掉皮鞋就往书桌前走。台灯亮起来的瞬间,考公教材上的黑体字突然变得刺眼——“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考研的重点、考编的时间线、投简历的公司名单,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墨痕。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父亲打来的。林砚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响,还有母亲在厨房洗碗的动静。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父亲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挺好的,”林砚望着窗外的雨,“同事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别太累,晚上早点睡。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硬撑着。”
“知道了。”林砚的喉咙有点发紧。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点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对面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某个窗口的灯光下,有人正趴在桌上写字,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在准备考试,还是在赶明天要交的报告。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走进办公室时,能不能熟练地打开那个复杂的系统;不知道周明说的那个内卷的李哥,曾经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某个下雨的夜晚对着窗外发呆。
雨还在下,雾气从地面慢慢升起来,把远处的路灯裹成一团朦胧的光球。林砚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在水汽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一个没有写完的问号,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满了。
他转过身,看向书桌上摊开的几本书。考研英语的单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考公真题的封面上落了层薄薄的灰,而公司的员工手册被压在最底下,边角己经有些卷曲。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温柔,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林砚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悬在书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点微弱的亮,不知道是云层裂开了缝,还是谁家的灯忘了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