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愣住了。那是她鼓起勇气参加校园艺术节的作品,画的是夕阳下的操场,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起的校服外套。她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更没想过陈倦会看见。
"画得很好。"陈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很喜欢。"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烛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首延伸到她的脚边。她忽然想起林小满说过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有点甜。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后,学校组织了散伙饭。喧闹的餐厅里,大家互相敬酒,说着临别赠言,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和青春的躁动。苏晚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悄悄溜到餐厅外的露台上吹风。
月光很好,洒在栏杆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某个男生在唱跑调的《同桌的你》。苏晚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回头,看见陈倦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走过来。他拉开拉环,递给她一瓶,气泡在瓶身里滋滋作响。
"谢谢。"苏晚接过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打了个轻颤。
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谁都没有说话。晚风吹拂着头发,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气息,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汽水瓶上折射出斑斓的光。苏晚偷偷侧过脸看陈倦,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打算报哪个高中?"她终于忍不住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倦沉默了一下,说:"市一中吧,我爸妈希望我去那里。"
苏晚"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汽水里不断上升的气泡。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分数线高得让她望尘莫及。她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你呢?"陈倦问。
"我报了美术职高。"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闷,"就在城西那边。"
陈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露台上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歌声。苏晚觉得手里的汽水瓶越来越凉,冰得指尖发麻。
散伙饭结束时,下起了小雨。大家三三两两地挤在屋檐下等车,苏晚抱着林小满送的毕业纪念册,看着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我送你回去吧。"陈倦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苏晚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拉进伞下。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无数只手指在轻轻叩门。
走到巷口时,苏晚停下脚步,轻声说:"我到了。"
陈倦点点头,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下来,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用银色铝线折成的星星,边角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折了很久的。
"这个给你。"他说,耳根有点红,"祝你......前程似锦。"
苏晚接过星星,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是",或者"谢谢你",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倦冲她笑了笑,转身跑进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留下校服外套的白色在夜色中一闪,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苏晚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铝线星星,首到它硌得手心发疼。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带来冰凉的触感,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中考,查成绩,收到录取通知书。苏晚去了城西的美术职高,林小满去了隔壁区的普通高中,而陈倦如他所说,考上了市一中。
开学前,苏晚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个铝线星星和那本素描本。她把星星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翻开素描本,一页页看过去。那些关于陈倦的画像己经有些模糊,铅笔线条在时光里渐渐褪色,却依然能看出少年清澈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那个下雨的夜晚,陈倦转身跑进雨里的背影。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像很多人的青春一样,带着一点遗憾,一点不舍,最终还是要走向各自的远方。
首到某个周末,苏晚去市中心的美术馆看画展。走出展馆时,夕阳正浓,金色的光线穿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下意识地数着那些光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晚。"
那个声音,低沉而清朗,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轻响,像无数个夏日午后的蝉鸣,像雨点敲在伞面上的闷响。
苏晚猛地回头,看见陈倦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市一中的蓝白色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站在文具店门口的少年。
他冲她笑了笑,像很多年前那个停电的夜晚,烛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混合着街角咖啡店飘来的香气,构成一幅温暖而朦胧的画面。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陈倦,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