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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季风吹散的鸢尾

阮清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父亲的名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去年冬天,父亲在画展结束后的庆功宴上突发脑溢血,从此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再也没能拿起画笔。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现在……不太好。”

沈知珩没再追问。他把那张米白色的便签夹进画夹,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鸢尾花瓣。“这个给你。”他把玻璃罐放在她的画筒旁,“晒干的鸢尾花泡茶,能安神。”

阮清辞看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罐,阳光透过花瓣的纹路,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金色的粉尘。她想说谢谢,却看见沈知珩己经背起背包走出了教室,连帽衫的带子在身后轻轻晃动,像某种欲言又止的叹息。

那天傍晚,阮清辞去医院给父亲送换洗衣物。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图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倒数着什么。母亲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正在给父亲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有断,却在末端微微发颤。

“今天老师夸清辞的素描进步了。”母亲对着玻璃里的父亲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你说过要带她去巴黎看莫奈的画展,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好不好?”

阮清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母亲削好的苹果放在保温桶盖上,渐渐氧化成难看的褐色。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鸢尾花瓣的玻璃罐,轻轻旋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带着阳光和干燥的气息,像某个遥远的夏天。

初夏的风开始带着燥热的气息时,阮清辞和沈知珩的便签往来变得频繁起来。有时是关于某幅画的解读,有时是分享一首偶然听到的歌,有时只是简单地画一个笑脸,或是一个流泪的表情。

他们依然很少说话,大多时候是在美术教室的角落里,隔着几张画架,用便签传递着隐晦的情绪。沈知珩的画越来越多地出现紫色的鸢尾花,有时是盛开在阳光下,有时是被暴雨打得残破不堪,有时只是零星的花瓣,散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你很喜欢鸢尾花?”阮清辞在便签上问他。

第二天收到的回复是一张小小的素描,画的是一片荒芜的原野,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房子,房前种着一大片鸢尾花,被风吹得倾斜着身子,像在朝着某个方向奔跑。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后院有个很大的花园,种满了鸢尾。”沈知珩在美术课后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怀念的怅惘,“我奶奶总说,鸢尾是爱的使者,能把思念带到很远的地方。”

阮清辞想起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家人,只偶尔提起住在乡下的奶奶。她见过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银质鸢尾花,磨得有些发亮,像是戴了很多年。

“你奶奶……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有些模糊。“去年冬天走的。”他的声音很轻,“肺癌,走的时候很安静,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鸢尾花。”

阮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母亲日渐憔悴的脸庞,忽然明白为什么沈知珩的画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忧伤——有些疼痛,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如何涂抹,都无法掩盖。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阮清辞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犹豫着,沈知珩忽然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把黑色的伞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身上的连帽衫己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我家离得近。”

“那你怎么办?”阮清辞想把伞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雨水的微凉,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跑回去。”沈知珩笑了笑,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深色的连帽衫在雨中渐渐变得沉重,他的背影却挺得很首,像一株倔强的鸢尾花,在狂风暴雨里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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