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理科实验班找他,却看见他的座位己经搬空了。他的同桌说,陈砚转学了,早上刚走,去了南方的城市,因为他爸爸的工作调动。
“他没给你留东西吗?”同桌递给她一个信封,“他说如果你来,就把这个给你。”
信封里只有一张画,是用蓝黑墨水画的星群,星星之间用虚线连接,组成了苏晚的名字。画的背面写着:“等我回来,给你讲猎户座的故事。”
苏晚把画贴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旁边是他送的星群书签。整个寒假,她每天都去图书馆,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那本拜伦诗选,首到书页都被翻得发亮。
春天来的时候,苏晚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看见了陈砚的名字。他在全国物理竞赛中拿了一等奖,照片上的他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领奖台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只是眼神里,少了些在图书馆时的温和。
她给那个南方城市的地址写了很多信,却都被退了回来,信封上印着“收件人迁移,地址不详”。后来她听说,他去了国外的大学,读了物理系,成了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高三的最后一个周三,苏晚最后一次去图书馆。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她把那本拜伦诗选放回书架,书签还夹在“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那页。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得晃眼。苏晚穿着学士服,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拍照,突然看见地上有个熟悉的星群图案——是枚和陈砚送的一模一样的书签,只是边角己经磨损,金属面也褪了色。
她弯腰捡起来,发现书签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是她从未注意过的:“其实那天的雨,我故意没带伞。”
后来苏晚去了北方的大学,学了中文系。她的书桌上总放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形状的书签,却再也没有用过星群图案的。
大三那年,她在一本学术期刊上,看到了陈砚的论文。他成了年轻的物理学研究员,照片上的他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再也找不到那个在图书馆给她讲题的少年了。
某个整理旧物的午后,苏晚翻出了高中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的画己经泛黄,旁边的书签也褪了色。她轻轻撕下那页纸,放进了玻璃罐的最底层,然后盖上盖子,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处。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摊开的现代汉语词典上。苏晚拿起笔,在“经年”这个词旁边做了个小小的标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前,那个下雨的午后,他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的声音。
她合上书,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模糊,像谁用橡皮擦过的铅笔印。
罐子里的褪色书签,在阳光的折射下,偶尔还会闪过一点微弱的光,像某个遥远星系的余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