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抱着个画框站在雨里,头发和肩头都湿了。“给你的,”她把画框塞进他怀里,“我画了很久。”
画布上是片朦胧的雾色,成千上万朵玫瑰在雾里摇晃,粉白的花瓣连成一片花海。而在这片汹涌的色彩中央,有一朵玫瑰的花心里,停着只翅膀带伤的蝴蝶。
“我以前总觉得,要和别人不一样才叫特别,”苏晚的声音混着雨声,有点模糊,“可那天看你画玫瑰,忽然发现就算长得一样,被不同的人看见,就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睫毛上挂着水珠,“就像你画的玫瑰,和我画的,永远不会一样。”
林深望着那幅画,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展上见到《唯一》时的感受。那时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总觉得那朵在戈壁里挣扎的玫瑰,像极了某个深夜里独自对着画布的自己。原来有些独一无二,从来都不是因为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被某个人用心记住了。
雨停的时候,苏晚要回顶楼了。她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指了指他窗台上的玫瑰:“明天我要去南方写生,可能要走一阵子。”她的声音很轻,“花摊老板娘会帮你换花的。”
林深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晚他把那幅《雾中玫瑰》挂在床头,对着画看了整夜。天快亮时,他终于拿起画笔,在画纸中央画了朵带着缺口的玫瑰,花茎上停着只银色的画笔。
苏晚走后的第三个月,林深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本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片戈壁,风沙里的玫瑰旁边,多了个背着画板的小人。画的角落写着行小字:“玫瑰会谢,但看过它的人会记得。”
那天下午,他去花摊买咖啡。老板娘正往桶里插新到的玫瑰,见他来便笑着说:“苏晚寄来的明信片到了,说那边的玫瑰开得正盛。”她递过来一张印着海景的明信片,背面是片速写的玫瑰田,成千上万朵花在阳光下摇曳,唯有一朵被圈了出来,花瓣边缘有个熟悉的月牙形缺口。
林深把明信片夹进速写本里,抬头时看见玻璃柜里的薄荷糖。他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清凉的味道漫过舌尖,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有人顺着楼梯跑下来,在他面前站定,发尾别着的银色画笔在阳光下闪了闪。
“我回来了,”苏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的玫瑰,还好吗?”
窗台上的玫瑰正在盛放。风穿过老楼的走廊,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林深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画了无数次的线条,终于有了要去的地方。阳光漫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地面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朵在时光里慢慢靠近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