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关于老槐树，关于槐花糕，关于流动的光斑。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三个月后，林砚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盒梅子，还有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座石拱桥，桥下有小船划过，水面上波光粼粼。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这里的桥和记忆里的很像，只是少了青石板路。”

没有署名，林砚却认得那字迹，和他画图纸时的备注一样，带着点随意的温柔。

她开始在加班的深夜想起沈倦。想起他说建筑要有生活的味道，想起他蹲在草坪上拍照的样子，想起他白衬衫上的槐花香。她翻出那张明信片，放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累了就看看，想象着那座桥边的风景。

秋天的时候，林砚去城南办事，路过那栋小洋楼，发现爬山虎己经变红了，像给墙面披了件火焰色的外套。她站在露台上往下看，草坪空荡荡的，没有那个举着相机的身影。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她去设计院找过他一次，前台说沈倦己经离职了，好像是去了南方的城市。林砚走出设计院大楼，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忽然想起沈倦调整相机焦距时的样子。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林砚在整理老照片，翻到那张青石板路的照片。她忽然想起沈倦说过，拆迁前他在墙上刻过自己的名字，就在石桥的栏杆上。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打车去了城南的新区，那里现在是一片整齐的商品房，找不到石拱桥的痕迹了。

小区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香气很诱人。林砚买了一个，捧着暖手，看着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她想起夜市的糖画，想起图书馆的银杏叶，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他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却又抓不住。

开春后，美术馆的老建筑展览正式开展了。林砚在展厅的角落里放了一张照片，是沈倦拍的那扇彩色玻璃窗，旁边放着那片银杏叶书签。有观众问这张照片的摄影师是谁，林砚说不知道，只是偶然得到的。

展览结束那天，林砚收拾东西，发现玻璃板下的明信片不见了。她找了很久，最后在一堆旧资料里找到了，边角有点磨损。她把明信片放进钱包里，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后来，林砚换了工作，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偶尔会想起沈倦，想起那个碎雨的午后，想起白衬衫上的槐花香。她不知道他在南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那棵梧桐树，有没有在窗台放一盆薄荷。

有一次她去外地出差，在火车站候车时，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走过，身形很像沈倦。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追上去，却发现对方转身时，左手食指上没有那颗小小的痣。

火车开动时，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去，像流动的电影。林砚从钱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桥边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就像这风景，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就像那栋小洋楼的爬山虎，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就像老槐树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就像没有刻意的见面，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林砚把明信片放回钱包，看着窗外掠过的站台，那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不同的地方。她轻轻闭上眼，好像又闻到了那年夏天的槐花香，甜得有点发腻，却让人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