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楼的拐角处,他停住脚步——去年冬天,江晚在这里崴了脚,他背着她往上爬,她在背上笑个不停,说他的后背比她家的沙发还舒服。
“等我好了,请你吃火锅。”她当时在他耳边说,热气拂过颈窝,有点痒。
后来火锅没吃成。她崴脚刚好,就接到了去北方写生的邀请,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林深去送她,在车站看见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替她提着画筒,两人站在路灯下说话,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深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走进候车厅,像看着一场无声电影的落幕。
回到家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这次是江晚的朋友圈更新,九张照片,都是画展现场的样子。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依旧是红色连衣裙,身边站着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间,两人对着镜头笑。照片里的江晚,眼角眉梢都带着光,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林深点开那幅油画,画的是片深蓝色的海,月亮沉在水里,碎成一片银辉。他忽然想起江晚说过,她最想画的,是两个人一起看的海。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和江晚的对话框,删掉了那半句关于桂花的话,然后关掉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沙发上,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块椭圆形的光斑,像枚未寄出的邮票。林深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桂花树影影绰绰,细碎的花苞藏在叶间,大概再过几天,就要香满整条街了。
他想起去年桂花落满窗台时,江晚来敲门,手里捧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腌好的桂花糖。“我妈寄来的,”她笑着往他手里塞,“说配粥吃最好。”
那天他们坐在地板上,就着月光分吃了半罐糖,甜得舌尖发麻。江晚说她以后想有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桂花和玉兰,再养只猫。林深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悄悄记下了,甚至去查了城郊的房价。
风又起了,吹得窗帘簌簌作响。林深伸手关窗,无意间瞥见楼下的路灯下,有对情侣正并肩走着,女孩指着天上的月亮说着什么,男孩低头听着,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卧室。经过沙发时,手机屏幕还亮着那片月光,像谁遗落在人间的半封信,没写收信人,也没写寄信人,只有满纸未说出口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慢慢凉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深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那年银杏树下,江晚仰头笑着,落叶在她肩头,一片,又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