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一众乐师并舞姬从另一扇门鱼贯而入,有男有女。一人对徐熙道:“大人这一去行军艰苦,为国宣劳,风景人物都不比江南。临行在即,美酒珍馐之畔,岂能少此声色之娱?一直听说大人雅擅音乐,下面人技艺浅陋,献丑一二,还望大人不吝指正。”
徐熙被人轮番敬酒,已吃了许多,抬起略带醉意的眼睛一扫,心里有数,呵呵笑道:“大人说哪里话,停云阁的乐师要是也‘技艺浅陋’,秦淮河上其他家也都不必开了!”
他平日里便总是一副笑模样,醉酒之后风情愈张,一双桃花眼向着那精心挑选的几人看去,显得颇带情意。安排下这些人的官员心中大定,连连称是。
秦淮河畔有名的河楼,原来有停云、擎荷和倚翠三家,尤以倚翠楼人物最盛。后来因着一些缘故,倚翠楼被连根拔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停云阁便从此出一头地。徐熙若说他瞧不上这里的人物,那放眼整个建康,怕也没有能入他法眼的了。
虽然如此,见他肯卖这个面子,周围几人无不感心中熨帖。
在场这些除了徐熙之外,都是没有能随銮驾一道去江北的。在官场上,人人都懂一个道理,那便是皇帝好似天上的太阳,越靠近他周遭就越热,离着越远,就越受冷遇。离太阳近的地里,不管你是好苗殃苗,也不管你播种得是早是迟,庄稼苗都长得比别处更快更高。
今日设宴款待徐熙,也是因为天子北上,所带大臣不多,他算是一个,如此恩遇,足见非常之宠。
众人不知他暗中主持对夏人的一应刺探之事,只当他不知为何得了天子青眼,因此便对他格外热络,希冀到时候能通过他在天子面前牵一根线,免得刘钦像是只风筝,一撒出去就脱手了,把他们这些人落在地上。
只是太明显的话,自不便说,都是混出头来的人,想徐熙也不会不明白,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席间温度好像也愈发高了,都有人淌下了热汗,不住从袖子里掏出汗巾擦拭。
几曲过后,乐师自发停止了奏乐,按照事先的安排,都拥到徐熙身边。徐熙也是乖觉,含着笑逐一看过,最后留了一男一女在手边上,选剩下的便去给席间其他大臣奉酒,谁也没说什么,都觉理所应当。
攒局的人知道徐熙品性,见他肯赏光,愈发放下了心,招呼一众同僚都凑趣风雅一番。谁知却有一人不肯风这个雅,被舞姬柔若无骨的身体轻贴上来奉酒,竟摇一摇头,挥手挡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