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掸了掸衣袍,缓缓起身,“本侯即将大婚,见不得血。圣上开恩,将您的凌迟之刑推迟了一月。”
走到牢门口,他忽然回头,嘴角噙着淡然的笑意,“待我成亲后,倒不介意再灭一国。”
沉重的牢门轰然关闭,只剩孟柄彰瘫坐在稻草堆上,面如死灰。
婚期将近,清枝心里越发忐忑。
虽得宫中女官相助,但侯府无长辈主事,她总觉着心里没个着落。昨日又听闻圣上与皇后也要亲临,夜里更是紧张得辗转难眠。
清晨时分,一位宫装嬷嬷踏着晨光进了侯府。她身着靛青色宫装,发髻纹丝不乱,只簪一支青玉簪子,却通身透着一股气派。
“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来为姑娘讲解大婚之礼。”
说着嬷嬷朝着清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清枝昨夜睡不着,索性起身研读医书到三更,这时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刚要抬手掩个哈欠,就听嬷嬷提醒了一句,“时辰紧,老奴这就开始教导,姑娘且打起精神来。”
“劳烦嬷嬷了。”清枝立刻晃了晃脑袋,将困意强压下去。
嬷嬷从最基本的仪态开始教起,声音不疾不徐。
“姑娘请看,行走时裙裾要纹丝不动,莲步轻移。”
清枝凝神细看,跟在嬷嬷身后模仿。
嬷嬷上前轻托她的手腕,“行礼时腰身再沉三分,对,就是这样。”她手把手地调整清枝的姿势,连指尖的弯翘都不放过。
教到捧如意时,嬷嬷亲自示范,“左手托底,右手虚扶。”
嬷嬷这一教就是好几个时辰,始终不见半分不耐。
从跪拜大礼到行走步态,嬷嬷事无巨细一一指点。见清枝一点就透,嬷嬷欣慰地直点头。
暮色渐沉,桃丫进屋点燃了烛火。嬷嬷忽然敛了笑意,从锦盒中取出一对合卺盏。
“姑娘仔细瞧好了,交杯时手腕要稳。”她倾斜着杯身,"若侯爷饮得慢,您得托稳了,等着他。”
清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只见嬷嬷将酒盏轻轻放在桌上,提醒道,“这合卺酒啊,洒一滴都是不吉利的。”
清枝应道,“嬷嬷教诲,清枝都记在心里了。”
嬷嬷又示意侍女取来侯爷的婚服,挂在了衣架上,那朱红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她指尖轻点在腰带上,“姑娘且看,解腰带时,手指在这儿灵巧地一挑。”
话音未落,玉带扣便无声滑开。
嬷嬷双手虚按在衣架的肩上,顺着木架轮廓缓缓下滑,“褪外袍时,得顺着肩线往下脱。”
脱下了外袍,嬷嬷的手又停在内衫的领口,指甲在暗结上轻轻一刮,“这处衣带最易缠住发丝,要顺着纹路往下解。”
嬷嬷将脱下的婚服一件一件仔细叠好,红绸如流水般在她指间收拢。
她忽然顿了顿,眼角笑纹加深,“老奴多句嘴,姑娘大婚那晚,更衣时若是遇上难解的结,多唤两声夫君,侯爷自然会帮你。”
嬷嬷紧接着又将新娘的婚服铺展开来,指尖点着衣襟处的暗扣,边说边示范。
“若是侯爷想亲手为姑娘宽衣……”
嬷嬷忽然凑近些,声音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姑娘只需抬着胳膊,那些繁琐的衣结啊,自有侯爷去着急。”
清枝正发着怔,嬷嬷已经利落地将整套流程演示完毕。
她最后整了整衣袖,直白道,“老奴再多句嘴,洞房之时,姑娘记着三样,莫怕疼,莫害羞,实在受不住了就咬侯爷肩膀。”
见清枝还杵在原地,思索她刚才的话,嬷嬷笑了笑,“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回宫了。”
说着,又示意随行的侍女捧来一只雕花木箱,轻轻搁在清枝面前。
她眼角带着几分深意,“这里头可是好东西,洞房那晚,姑娘不妨穿在身上。”
说完眼神示意两名随行的侍女,跟着她一起出去。
清枝将嬷嬷一路送至府门外,待马车驶远,才折回房中。她好奇地打开箱子,指尖触到最上层那件衣物时,不由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