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秘密和习惯
透过竹帘,林浩看着冷涟把背包塞进车里后倚在车边跟村长交谈。
背包里装有黑定香炉,不能随意扔在车后座上,否则香炉上仅剩下来的那个环状高耳也会碎掉。林浩很为那个黑定香炉的耳朵担心。但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却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担忧。
他会为师傅少吃了半碗饭而愁眉苦脸,会为朋友少喝了半杯酒而不依不饶,但却不会为了瓷器而露于形色,即便摆在林浩面前一个新手都能容易分辨出来的低劣仿品,他也会很认真地去鉴定,他的眼神中只有专注,没有不屑。若要递给林浩一件国宝级的瓷器,他依然是这般神情,眼神中只有专注,没有欣喜若狂。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习惯,无论见到什么瓷器,喜怒不可露于形色。这也是每个收藏者都应该有的习惯。
就像刚才第一眼见到那个黑定香炉一样,从香炉破损处看到黑釉里边雪白的瓷胎时,林浩的心霎时狂跳,但神情依旧淡定。他绝对不会失声惊叫,然后告诉冷涟这黑定瓷器存世不多,自古以来就是收藏者梦寐以求的珍品,就连黑定的碎瓷片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竹帘外,院子前,村长显得很激动,想必是戴眼镜的秘书打电话查询过了账户。没多大工夫,招商局长和镇长也来了,院子里摆了一大桌子汤汁淋漓的水席。席间,招商局长拍着胸脯说:“你要找的那个徐耀卿,只要他是洛阳人,我保证给你找到他的后人。”
冷涟喜笑颜开,吃着水席和大家聊着。
林浩却只是埋头大吃,很少抬头,很少说话。他心里还在琢磨着那个黑定香炉,损了一只耳,可惜吗?依照常理,瓷器若是有损,价格便会一泻千丈,这点大家都知晓,为何林浩还要为这个大家都明白的道理费心思。
席散,冷涟又和村长局长镇长客气一番后,起身告辞,留下了电话,拒绝了局长安排酒店,又重申了一遍找到徐耀卿才会投资。
冷涟依旧坐在车后排,手扶着背包,背包里已经有一个青花盘,所以冷涟把香炉拿出来塞进背包的隔层里,免得山路颠簸时青花盘和香炉互相撞击。
林浩尽量放慢车速,从倒车镜里看着冷涟把背包整理好后,开口说道:“瓷器有冲有缺,或是釉面剥落后,价格跳水,你对此怎么看?”
冷涟怔了怔,显然她不知道林浩的这番话其实算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林浩现在满脑子里都是这个问题。
“你说呢,你是专家,你先说。”
“品相不完整,有瑕疵破损的瓷器,是瓷器里的一个怪圈,以前怪,现在仍旧怪。”
“咦,怎么个怪法儿,你倒是说来听听。”
林浩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关于残缺瑕疵瓷器,林浩小时候就耳闻目染过那些瓷器的价值,一个半尺多高的清雍正景德镇窑粉彩笔筒,笔筒上有一冲线,由口直贯底部,冲纹细小,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冲口处的裂缝,看上去像是一条长长的开片纹。因为这条冲纹,笔筒估价三千元,若没有这条冲纹,估价应在两万元以上。这个价格还是林浩刚上初中时候的价格。那时候,林浩就记住了,但凡瓷器有冲纹缺口,价格直接抹去十分之七八再谈。这几乎是古玩行里的定式了。
可后来慢慢长大后,林浩觉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