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晚星第一次主动去了澡堂。热水浇在身上时,她想起苏清禾总在她洗澡时,把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好,想起她替自己擦被热水烫红的背,想起她总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毕业照那天,林晚星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苏清禾则穿了洗得发白的校服。摄影师让大家靠拢些,林晚星的手悄悄碰到了苏清禾的指尖,像两片相触的羽毛。
“笑一笑。”摄影师举着相机喊。
林晚星看见苏清禾笑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山涧里初升的月亮。她突然想起高一那年,这个女孩蹲在地上替她擦鞋,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收拾行李那天,梅雨季又至。林晚星的电动衣架早就坏了,苏清禾用绳子把她的裙子串起来,晾在宿舍的铁丝上。风一吹,白色的裙摆在苏清禾的蓝布手环旁晃荡,像两只相依的蝴蝶。
“这个给你。”苏清禾把个布包塞进林晚星手里,里面是那颗鹅卵石手链,红绳被摩挲得发亮。
林晚星的手指穿过红绳,石头凉丝丝的,像苏清禾总也捂不热的手。“你家的地址呢?”她的声音有点抖。
苏清禾把地址写在林晚星的笔记本上,字迹还是那么清秀。“随时可以来。”她说。
林晚星没说再见。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苏清禾在哼一首歌,调子很轻,像山涧里的流水。
后来很多年,林晚星再也没见过苏清禾。她去过那个地址,却只找到片拆了一半的老房子,墙角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像谁遗落的眼泪。
有次整理旧物,她翻出那张毕业照。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张扬,苏清禾站在旁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阳光落在她们之间,像道看不见的河。
林晚星把那颗鹅卵石手链戴在手上,石头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突然想起苏清禾说过,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场盛大的欢喜。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像那年梅雨季,潮湿而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