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众人两两一组自发成队,跟着广毅便直奔沙漠深处。等众人渐渐前行,杨嘉谟才赫然发现小刀还一个人茫然四顾,没有结成自己的小组,而按照他刚才所说两两一组的话,只剩了自己与小刀结伴了。风势越来越大,莫说站着不动,只怕跑得慢一点就有被沙子活埋或者是卷走的下场。
杨嘉谟二话不说,一把拉起小刀就往众人离去的方向追上去。
小刀单薄的身子在风沙与杨嘉谟的拉扯之间艰难保持着平衡,一双大眼睛里惊恐外加感动,让他看起来可怜极了。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两大颗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又极快地消逝与风中,在残暴的大灾害下,眼泪或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同一时间的卫所大营里,单泽正仰躺在一张摇椅中闭目养神,脚下有小兵在拨弄着一只大大的火盆,他已经提前用上了炭火来取暖。别人只当是单指挥怕冷,岂不知这畏寒背后却是大量吸食芙蓉香,再加上好色,被掏空了身子的外在体现之一。
单泽裹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裘氅衣,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打着瞌睡,间或嘴角轻扯露出一丝丝迷之微笑,满脸都是惬意舒畅。
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全副甲胄的人,向单泽低头抱拳道:“大人,您料得不错,现在真的起了大沙暴了。”
单泽睁眼坐起来,小兵忙奉上茶水。
他慢悠悠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得意笑道:“那是当然,本将门下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擅察天象,他说今天有能卷走大树的沙暴呢,这不,这大沙暴果然就起来了。”
对面之人生有一张园脸盘,周正颇有义气的相貌,见单泽这么说担心道:“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还要派杨嘉谟他们出去巡边?他们要是进了碛口腹地,可就真的被大沙暴卷到天上去了。”
单泽面色一沉,眯眼凉凉道:“董同知这是在质疑本将?”
说着“嚯”地起身,站到这名董姓同知面前,口气不善道:“我要提醒董同知一下,你只是副指挥使,本将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董同知眼中暗芒乍起,但又很快掩了回去,脸上堆起一份歉然恭顺回道:“是。末将逾矩了,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单泽甩了一把袍袖,不耐烦道:“你只管守好边墙就是,别忘了,这样的天气可是瓦剌人最善于偷袭的时机,其他事情不该你操心的就不必理会。去吧!”
董同知脸上表情变了变,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在单泽更加不耐的一声冷哼中,董同知却行着退出了房间。到了外面单泽看不见的地方,董同知“呸”地啐了一口,咬咬牙挺直脊背向营房外面走去,远处有小兵牵着一匹骏马迎上来,马尾、马鬃被大风吹得根根直竖,活像他此刻内心里憋着的怒发冲冠的愤慨。
“单泽,如果杨嘉谟活着,总有一天,你会有跪下叫人家大爷的时候!”董同知暗自咒骂着,牵了马去布防戍守事宜。
而在他的身后那间炭火熊熊的房间里,单泽又躺了下去,接过小兵双手送上的一支红铜烟锅,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个大大的烟圈后,满足地叹息道:“这样的天气里围炉品香真是神仙都向往的好日子呀!”
小兵谄媚笑着奉承:“大人说的极是,要是再有天香楼的姐姐们相伴左右,那就更锦上添花了。”
单泽用烟锅敲了一下小兵的头,咧嘴笑道:“不错嘛,还学会锦上添花这样的说道了。不过,要把眼光放高一点,天香楼里都是些庸脂俗粉,清音阁的姑娘那才叫人间绝色,今晚去清音阁你就跟着我随身伺候着吧!”
小兵忙不迭点头,更为殷勤地替单泽端茶递水,极尽阿谀之能事。
单泽吸着烟又叮嘱道:“你给我机灵一点儿,可不要学小三子那滑头,昨夜一进花楼就找不到他人影了,等他回来看爷不扒了他的皮!”
小兵点头如捣蒜:“大人放心,小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除了伺候大人,别的绝不敢肖想。”
“好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单泽夸赞着,撂下烟锅精神饱满地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你即刻就去备车吧,咱们现在就去城里锦上添花去!”
小兵应了,兴高采烈地出去备车备马。
单泽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黄沙淘浪的天色,阴狠一笑自语道:“杨嘉谟,待明日风沙过后,本将会为你亲自去收尸,但愿你运气好不会尸骨无存。嘿嘿……哈哈……”
阴毒至极的笑声里,回应他的是怒吼更甚的风鸣之声,犹如百兽咆哮,恶魔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