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蹲在地上的军户们和被捆绑的那名黑红脸汉子,杨嘉谟好言好语的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包括他们,大家都没有要寻衅滋事的想法,更没有要跟衙门对着干的理由,你何不查问清楚了再给我们定罪,真的没有必要喊打喊杀。”
“是啊是啊!”见有人出头替大家论理,军户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但是都没了之前吵嚷时那般锐气。谁都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还是赶紧服软洗脱嫌疑才是上策,谁能担得起在都司衙门聚众滋事的罪名。万一被官军拿住了,那可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被绑在一边的黑红脸汉子见状也忙申辩:“这位大哥说得不错,我们何曾有过那等样不怕死的想法,只不过情势所迫发了几句牢骚而已,你们还讲不讲王法了?”
杨嘉谟笑笑,向总旗拱手继续说着好话:“你看事情就是这样,完全用不着动刀动枪,说到底大家都是行伍出身,本该亲如一家共抗外侮才是,哪里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冤家对头了?还望明察。”
按理说这边服软对方应该见好就收,事情就能得到平息了。但是,杨嘉谟等人作出的让步并不足以令那个总旗消解怒火,见到众人有了胆怯退缩之意,此人反而更加嚣张,呵呵冷笑几声越发不依不饶起来。
“你们这些个夯货,别以为这般说老子就当什么事不曾发生过,怕了是吧?怕就对了!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总旗显然是个得理不饶人且听不进人话的蛮牛。
好话说了不管用,杨嘉谟也是无奈,叹口气拉着杨俊和杨嘉臣退到郑三彪身边,蹲下身去查看伤势。
“明宇怎么办?”杨嘉臣低声道:“这事看来麻烦了,想走都走不脱了。”
杨俊不以为然道:“怕什么?我这就放出信号,让道上的好汉赶来救场,这几个官兵压根就不是对手。”
郑三彪呲牙咧嘴地向二人使着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莽撞让杨嘉谟拿主意。才相处一日,郑三彪已经用行动证明他的确唯杨嘉谟马首是瞻了。
杨俊当然也不例外,杨嘉谟身上总有一种使他敬畏的东西,让人不由自主就将他当做了主心骨。
杨嘉谟撕下衣服内襟帮郑三彪包扎伤处,淡淡道:“到了这种时候,顺其自然吧!”
“这……”三人不禁愕然,什么叫顺其自然?
绑好布带,杨嘉谟直起身瞥了一眼还在那里对军户们骂骂咧咧的总旗,十分坦然地嘱咐三人:“如果我料得不错,等下就会有大批的官兵赶来,咱们不想惹事却已在是非之中了。我杨嘉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稍后大家见机行事,能脱身就尽快脱身,总之不要闹出人命来,凡事就还有回寰的余地。”
郑三彪颇为赞同杨嘉谟的意见,自是完全遵守。
杨嘉臣便更不用说了,听令行事早就习惯了。
惟有杨俊略有微词,不服气地道:“这样也太被动了吧?”
杨嘉谟轻声感慨道:“那也没办法,除非你真的要造反。”
“那……还是算了吧,都听你的。”杨俊弱弱回道。被杨嘉谟昨天刚刚教训了一通,他绝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了,乖乖闭嘴站到了一旁。
倒是杨嘉臣突然惊呼一声:“明宇你看!”
杨嘉谟转身往后看去,只见一队衣甲显赫的军士开道,一大群官员簇拥着一个白胖魁梧的人跨进都司衙门,一步一晃、威风八面的走来,此人身着内官服饰,正是甘肃镇镇守太监侯大鹏。
“这怕啥啥就来了!”杨嘉谟不禁低声感叹:“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