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狠狠拍了一把桌案,义愤道:“二位哥哥切莫灰心,有道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有哥哥这般神勇,只消你振臂一呼立时便有无数英雄豪杰来投效,咱们先去杀了那个什么狗太监,然后再杀上京师讨个说法,定教你洗清冤屈……”
“住口!”杨嘉谟厉声喝断,严厉地看着杨俊道:“再要说这种浑话,我们就当不认识,就是陌路人!”
杨俊讪讪住了嘴,觑着杨嘉谟的脸色尴尬笑道:“哥哥莫动怒,你知道我是有口无心,往后绝不再说这些混话便是。”
杨嘉谟黑着脸训斥:“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是非如何我自心里有数,便是真的受刑被斩那也只怪佞臣弄权,并非朝廷负我。一个真正的男儿,为了一己之私置道义于不顾,置社稷和百姓于不顾,这种事并非我们杨家将所为,杨府百年清名更不可毁在我辈之手!”
一番慷慨陈词直说得杨俊连连称是,再不敢把自己那套江湖做派快意恩仇的所谓侠义拿出来说事了。
郑三彪听罢拊掌大赞:“妙妙妙!杨指挥真不愧是忠烈之后,有这般志气纵然一时受屈也必有将来腾飞之日,可敬可佩!”
说着,抄起酒壶逐个斟上酒举杯豪迈说道:“杨指挥,先前不知你就是名动甘肃镇的杨嘉谟,但有失礼之处请多担待,老郑我借花献佛,用启民贤弟的美酒敬你一杯。”
杨俊也急忙起身执杯笑道:“郑大哥说的是,刚刚小弟一时失言惹得哥哥不快,这杯就当是我向你赔罪了。哥哥慢饮,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喝尽了酒,将杯底亮给众人看。
“启民言重了。”杨嘉谟端起酒杯,向杨俊举了举和缓说道:“我原就说提起这事恐扫了兴致,结果还是没能控制得住说了重话,我当自罚一杯。”
杨嘉谟说完也是痛快一饮。
甘州老烧入喉消愁解忧,放下酒杯几人哈哈大笑,一切龃龉尴尬都消散无踪,有的只是男儿之间惺惺相惜彼此信任的兄弟之情。
落座继续,郑三彪目光依次扫了三人一圈,提议道:“老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郑大哥但讲无妨。”杨嘉谟微笑道。
郑三彪爽直一笑:“早前受杨贤弟恩惠,在甘州又与启民结识已久,今日再见杨指挥,想来老郑合该与你们杨氏有缘,既然如此,你们何不接受我做个外姓兄弟,以后也好相互扶持共同创一番事业,为家门增光添彩呢!”
看到杨嘉谟和杨嘉臣兄弟二人还懵着,杨俊率先笑着问:“郑大哥是说要和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对吗?”
郑三彪点点头,期待地看着杨嘉谟:“正是这个意思,不知道老郑可有这个福缘,杨指挥会不会嫌弃我出身寒微妄图高攀呀?”
杨嘉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笑道:“郑大哥这是在嘲讽杨某不成?莫说在下兄弟如今落魄,便是还为指挥使也断没有嫌弃之理,说到底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军户出身,哪来的高攀低就之说。”
“这么说杨指挥答应了?”郑三彪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杨嘉臣乐见其成地笑着接过话头:“这事好倒是好,不过咱们是不是得捋一捋排行了,郑大哥到底是大哥还是三哥,明宇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这都得重新序齿而论,不然可是够乱的。”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又是一阵大笑,杨嘉臣所说正符合大家所想,当下便按照年纪大小列出个长幼,竟是郑三彪为大,杨嘉臣行二,杨嘉谟和杨俊好巧不巧还是同年,杨俊比杨嘉谟小了五个月,便排行最末为老四。
四人趁着酒劲摆了香案磕头结拜,彼此间约定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结义誓言。接下来便大哥二哥地叫起来,令整个酒楼里欢声笑语不断。这些天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对于杨嘉谟来说,这是他大半年中感到最为畅快的一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三彪已经略有醉意,他拍着桌案大声道:“三位兄弟,老郑这辈子活了快三十了,人言三十而立,可是我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不入流的驿所小吏,立身立业的大事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但今日却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