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一笑,朱识鋐毫不见外地坐到了杨嘉谟刚才坐的位子上,看着桌上简单的早饭叫道:“还有多的吗?给我也上一碗这种粥来尝尝。”
杨嘉谟这才有机会说话,含笑问道:“这是程小姐给末将做的病号饭,只怕这样的粥味道寡淡,小王爷会失望呢。”
“那可不一定。”朱识鋐抬脸看来:“大鱼大肉多油腻啊,未必胜得过清粥小菜可口。”
说着招手道:“杨大哥坐下来说话,你身上有伤,这里又没有外人,跟平时一样随意些才自在。”
杨嘉谟拱手谢座,从善如流地坐到了侧首,笑问:“今日这样的风雪天气还过来,小王爷这是风雨无阻了,可不知道郡主又该怎样担心你呢!”
朱识鋐狡黠地眨着眼,神秘一笑道:“她要是知道我还能出得来吗?放心,我都安排好的,保证她发现不了。”
说罢,又略显不快地撇嘴:“再说,她忙得焦头烂额的,哪里有闲心管我!”
“青青这几天是不是还在忙征粮的事?”程英上前插言。
知道朱识鋐是孩子心性,她早吩咐了老仆人杭管事去盛了粥来,顺嘴问道。
朱识鋐一点都不讲究,精致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玉黍面馒头好奇道:“这个是什么做的?金黄金黄的好别致啊!”
程英笑答:“原来还有九公子也不认得的东西?这倒也是稀奇!这个啊叫玉黍面窝头,用玉黍粒磨了粉蒸制而成,是郎中推荐了专门做给杨指挥吃的,说是对久卧病榻的人很有好处呢!”
“是吗?那我必须得尝一尝了。”朱识鋐满面新奇,咬了一口道。
杨嘉谟和程英都好笑地看着他,见他的神情随着咀嚼而丰富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朱识鋐又咬了一口,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含混着点头:“好吃!”
“喜欢就好!”程英笑道:“我让厨房多做一些给你和青青带回去,让她也尝尝。”
朱识鋐一连吃了两三个差点噎着,杨嘉谟忙奉了白粥给他:“慢点吃,没人跟小王爷抢。”
程英送上一方帕子,看着朱识鋐大笑:“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王府的贵公子也有这般饕餮之相呢!”
朱识鋐喝了粥,打着饱嗝接过帕子,略有不忿道:“还不是朱青青害得,小爷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管,哪里有机会尝试府外的食物。”
杨嘉谟含笑:“小王爷是金莼玉粒的精细惯了,偶尔尝尝玉黍觉得新鲜,要是让你天天吃这个,恐怕就不认为是美味了。”
“那怎么会?”朱识鋐摆摆手反驳:“外面以为我们这些出身王府的人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到底如何那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我小时候……”
话说到一半,朱识鋐没有继续下去,似乎颇有些不堪回首的又道:“算了算了,那些过往不提也罢,横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对了。”
豪门深宅总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杨嘉谟能够想象,便也顺势问出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事情:“刚刚小王爷说郡主在忙着征粮,这都入冬了还没征够数量吗?”
朱识鋐闻言轻哼一声,身上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要不是上回被歹人劫了粮车,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二次征粮弄得民怨沸腾,好像我们真是吸食老百姓血肉的吃人恶魔一样。”
杨嘉谟讪讪然不敢接话,朱识鋐嘴里所说的“歹人”不就是杨俊那一群人嘛!而自己,怕也算是其中之一了。早知肃王府把丢车毁粮的损失都算在百姓头上,那他当时就不该冲动,更不应该参与进去。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并不认得杨俊,便是知道也挡不住金刀帮善意、刻意的寻衅呀!
“不要二次征不就行了吗?”程英收拾碗筷,顺嘴回道。
朱识鋐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程英,撇嘴道:“不征?你当朱青青能做得了王府的主不成?父王一声令下,谁敢反驳?如有一丝儿不愿意,那就一条路——自找死路。”
程英跟青崖姐弟交情不浅,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每年都要那么多粮食,你们王府能吃得完吗?我看这是劳民伤财!”
杨嘉谟一听赶忙阻拦:“程小姐你这话欠妥了。”
程英不服气地嘟了嘟嘴,但还是领会了杨嘉谟的善意提醒,收拾了碗筷起身而去。

